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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输不起的三班(2 / 2)

“准备好了?”他问,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投进水里。

56个人的声音汇成一句,穿过舞台的缝隙,撞在幕布上又弹回来,带着回音:“准备好了!!!”

幕布“唰”地拉开时,王教官站在三班队伍最前面,指挥棒在灯光下划出道金色的弧线。他特意让队伍排成三角阵形,李哲站在顶角,张涛的小号架在侧角,黄铜喇叭反射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三班的人都挺得笔直,军绿色的作训服在灯光下泛着整齐的光泽,像一片随时能发起冲锋的森林。

“风在吼——”王教官的吼声刚落,李哲的高音像道闪电劈进空气里,三十多号人的声音立刻跟上来,混声沉得像压在地上的惊雷。马冰教授改的那段停顿恰到好处,小号“嘀——”地一声挑上去,正好卡在人声的缝隙里,像把尖刀剖开云层。王教官的指挥棒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校徽上,映出片亮晶晶的光。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王教官的三角眼笑成了缝。他瞥向侧台,二班的人正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想必是被这气势吓住了。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用哪套曲目收尾,是《强军战歌》的刚劲,还是《歌唱祖国》的厚重?

“马在叫——黄河在咆哮——”张涛的小号突然加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三班的人声紧紧跟住,节奏稳得纹丝不动。王教官挥着指挥棒,手腕上的旧手表随着动作晃悠,那是他在文工团时得的奖品。他看着台下越来越多的人露出惊叹的表情,心里美得冒泡:就这水平,二班拿什么比?他们怕是连和声都没练熟。

唱到“保卫黄河”的高潮时,他突然让所有人收声,只留李哲的高音吊着,三秒后猛地全声部齐发,震得舞台地板都在颤。台下的掌声这下密集起来,有人喊“三班牛逼”,王教官的指挥棒挥得更起劲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时,大礼堂静了两秒,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苏大力在队伍里使劲跺脚,差点把军靴跟踩掉;周少勇扯着嗓子喊“三班必胜”,声音哑得像破锣。王教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指挥棒指着侧台的方向,声音洪亮得像敲锣:“二班的,该你们了!别藏着掖着,让大家瞧瞧你们的‘本事’!”

侧台的阴影里,凌云捏了捏手里的银笛,笛孔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他朝赵晓冉递了个眼神,对方轻轻点头,将保温杯里的冰糖雪梨汤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像道绷紧的弦。

“走。”凌云低声说,率先迈步走向舞台。56个人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像阵闷雷滚过,惊得后台的绿萝叶子簌簌发抖。刘超抱着吉他跑在最前,琴箱上的红绸带被风掀起,扫过张猛的军裤,留下道浅红的印子——那是陈海燕凌晨绣上去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装饰都扎眼。

“哟,还真敢出来啊?”王教官挑眉,指挥棒在掌心转了个圈,“我还以为你们要在侧台躲到散场呢。”

邱俊龙把唢呐往肩上一扛,黄铜喇叭口正对着三班的队伍:“废话少说,比不比?不比就认输。”他的手指在唢呐孔上敲了敲,发出“哆来咪”的音阶,像在给对方下战书。

“比!怎么不比?”李哲往前站了半步,高音像根绷紧的钢丝,“就让你们听听,什么叫专业!”他刚要抬手打拍子,却被凌云突然吹出的笛声打断——那是段《茉莉花》的调子,柔得像团棉花,裹着台下的掌声飘散开。

三班的人都愣了,连王教官的指挥棒都顿在半空。他们练了三个月的刚劲混声,从没听过这样的唱法:姚宇婷的古筝轻轻拨弄,像雨滴打在荷叶上;赵晓冉的声音贴着舞台地板飘出来,低得像私语,却每个字都钻进人耳朵里;最绝的是杨怀东的唢呐,没了往日的尖锐,倒吹出点竹笛的婉转,和凌云的银笛缠在一起,像对绕着花藤飞的蝴蝶。

“这、这叫什么玩意儿?”苏大力挠头,转头看王教官,却见对方脸色铁青——他最懂混声的门道,这看似软绵绵的调子,其实把56个人的声线拧成了股绳,每个气口都卡得严丝合缝,比硬拼高音难上十倍。

“换!换《强军战歌》!”王教官突然吼道,指挥棒猛地砸向乐谱架,“跟他们比气势!”

李哲的高音再次炸开,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二班的人根本不接招,调子转成了《让我们荡起双桨》,孙萌萌举着相机跑到台前,镜头对着台下的孩子们,他们跟着节奏晃起了荧光棒,笑声像串银铃。

“不对劲……”张猛突然拽了拽凌云的袖子,往后台瞥了眼,“陈海燕没跟上来。”

凌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刚才分队伍时,陈海燕说去拿备用乐谱,按理说早该回来了。他悄悄给邢菲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借着整理拉歌牌的动作往后退,军靴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声。

就在这时,三班的混声突然乱了——李哲的高音劈了个叉,像根断了的钢丝。台下顿时响起窃笑,王教官气得脸都紫了,指挥棒差点戳到李哲脸上:“稳住!给我稳住!”

乱子是从后台传出来的。邢菲刚跑到侧门,就看见陈海燕被两个三班的人按在地上,手里的乐谱散落一地,其中张《大刀进行曲》的谱子被踩得都是脚印。“放开她!”邢菲的拉歌牌“啪”地砸过去,正打在个男生的后脑勺上。

这声喊像滴进热油的水,舞台上瞬间炸开了锅。刘超把吉他往地上一摔,红绸带缠住了旁边的谱架;杨怀东的唢呐突然拔高,吹出段《将军令》的急板,黄铜喇叭口闪着寒光;凌云的银笛不知何时换成了竹笛,笛声凌厉得像把出鞘的刀。

王教官还想指挥队伍稳住,却被冲过来的赵晓冉撞了个趔趄——她手里的保温杯不知何时换成了个铁皮水壶,“哐当”砸在地上,滚出半壶冰糖雪梨汤,在地板上画出道甜腻的弧线。“你们耍阴的?”赵晓冉的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王教官,“有本事光明正大比,动我们的人算什么?”

台下的掌声早就停了,孩子们被大人护在身后,好奇地探头看。三班的人也懵了,按人的那两个男生手忙脚乱地松开陈海燕,其中个小声嘟囔:“是王教官让我们……”

“闭嘴!”王教官吼道,脸涨成了猪肝色。

凌云突然抬手止住二班的人。他捡起地上那张被踩烂的谱子,正是孙萌萌爷爷那版《大刀进行曲》,纸页边缘还粘着点陈海燕的血——她的手肘被擦破了,正渗着红珠。

“不比了。”凌云把谱子揉成团,银笛重新出现在手里,笛声转成了《歌唱祖国》的调子,“我们来,是为了告诉大家,唱歌不是比谁嗓门大。”

56个人的声音慢慢合在一起,没有混声技巧,没有刻意飙高,就像平时在宿舍楼下聊天那样自然。陈海燕被扶到旁边,邢菲用拉歌牌的边角给她按住伤口,血珠染红了“二班不灭”四个字,倒像给那四个字镀了层光。

三班的人都没动,李哲悄悄把小号收了起来,周少勇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却不是对着二班。王教官的指挥棒垂在身侧,指尖发白,最后猛地往地上一戳:“散了!”

人群渐渐散去,孩子们还在哼《歌唱祖国》。孙萌萌举着相机,把镜头对准互相搀扶的二班成员,陈海燕的血滴在红绸带上,像朵开得正艳的花。

“下次再比。”凌云对着三班的方向喊了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王教官没回头,军绿色的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指挥棒的影子拖在地上,像条断了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