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此刻,门廊外传来了一串杂乱无章的步履声。
紧接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推门而入。
领头的是个蓄着短胡茬、名为邹开宏的中年男人,他似笑非笑地开口:“哎哟,这一大家子都聚齐了。”
伴随着这把嗓音,屋内的温情瞬间消散,空气冷了大半。
陈丽面色一沉,冷声道:“邹主管,今儿个家里有贵客在场,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
岂料,邹开宏不仅没挪窝,反而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要是为了私情,我掉头就走。”
“可眼下我是带着上头的批示来的,负责传达厂里的决策,有没有外人在场我都得办公,这也是职分所在嘛。”
停了停,邹开宏拽出一份文书,煞有介事地读了起来:“鉴于唯有工厂规模日益扩张,职员规模不断壮大,导致宿舍资源极度匮乏……”
“经厂部管理层商议裁定,现决定收回张永明生前租住的房产,责令相关家属即刻迁出……”
宣读完毕后……
邹开宏幽幽开口:“陈丽,上回你拿没见着正式批文当借口不肯走,现如今黑纸白字就在这儿,该腾地方了吧?”
陈丽怒火中烧,喝道:“这房子明明是厂里拨给我们的!我家那口子当初可是为了厂里丢了命的!”
“就算要卸磨杀驴,也不能做得这么绝!邹主管,这种事难道你们就不怕遭报应,不怕寒了大家的心吗?”
功臣命都没了,现在居然连个遮风挡雨的地儿都要抢走!
简直是透心凉!
陈丽越琢磨越觉得憋屈,眼眶泛酸,老泪开始在那儿打转。
可是,邹开宏完全不吃这一套,反驳道:“账不能这么算。张永明走的时候,你们家拿没拿那笔抚恤金和安家费?”
“按规矩讲,那会儿你们就该撤了。完全是看在孤儿寡母可怜的份上,才额外开恩让你们赖到今天。”
“眼下厂里宿舍吃紧,实在没招了才收房,这已经是给足了你们面子了。”
陈丽气得浑身哆嗦,刚想争辩几句,却猛地剧烈咳喘起来。
张静玲紧紧搂住陈丽,焦急道:“妈,您顺顺气,别吓我啊。”
张松厉声质问:“什么叫应该滚蛋?当年咱们家可是同工厂白纸黑字签过协议的!”
言罢,他猛地拽出一份泛着黄渍的旧档案。
瞧见这东西,邹开宏的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他早晓得有这么档子事,可前几回登门讨房,陈丽都没把这底牌亮出来。
于是乎,邹开宏还当这文件早就搞丢了呢。
待他定睛瞧清了上面的条款,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没错,这是厂里的印章,可你瞅准喽,这仅仅是份为期二十年的借住契约!如今时限早超了,它就是张废纸。”邹开宏叫嚣道。
唯有工厂最初搭建这批员工房时,手里压根没办齐合法的产权手续。
为此,才不得不跟每户人家签了份零租金的承租协议。
可依照法律红线,租约上限不能超过二十载,这协议的猫腻便在于此。
此时,陈丽顺过了气,大喊道:“当年签协议的时候,厂部领导可是拍了胸脯的,说到期了就自动往后延!”
邹开宏阴阳怪气地叹道:“陈丽啊,你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了。当下这社会干啥都得讲证据、看条文!”
“协议上要是印着自动续约,我二话不说立马滚蛋,可问题是白纸黑字没这一条啊……”
“该交代的我都说透了,陈丽,上头的命令是限你们今日就腾空屋子,大家伙儿别互相为难。”
陈丽语气决绝:“这是我的窝,谁也别想把我撵走!”
“既然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们就不得不采取点硬手段了。”邹开宏语气一寒。
话音未落,那几名打手般的保安便目露凶光,气势汹汹地逼了上来。
“且慢动手!”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记震耳欲聋的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