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船的会议舱內,昏黄的灯扯出冷硬的光影。
距离森田给出的最后时限仅剩八个小时,凌乱的演算稿纸铺了满桌,那台二代恩尼格码机被她拆解成了一堆零件,散落在桌子上,李寧玉指尖死死攥著铅笔,眉峰紧蹙,她穷尽心力,做著最后的验算。
两个士兵走进来,按照程序收走了桌子上的草稿纸,送到锅炉房烧掉。
………………
船仓內森田的办公室,舱门被轻轻推开,三井寿一身著笔挺的日军军装,快步走到桌前,脊背绷得笔直,抬手敬礼:“报告!东京那边有消息了。”
桌首的军官周身裹著沉沉威压,未回头,只从喉间挤出一个冷硬的单字:“说。”
“御前会议上,陆军与海军吵三日,终有定论。天皇陛下亲自拍板,决意执行海军的南进计划。”
军官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刺三井,声线冷冽:“消息可靠”
“千真万確。此情报是经由东京本部那台二代恩尼格码机加密后发出的,密级至高,根本无人能破解。”
“也就是说,若这份计划泄露,源头必是东京的內鬼,且此人必定亲身参与了御前会议。”
“正是!”三井抬眼道。
森田道:“东京总部早已断定,这个內鬼必会想尽办法將情报外传。他们怀疑,此次从东京来上海参会的密码专家佐藤健一与山本隆二人中,必有一人是这个东京大本营那只鼴鼠的下线。所以我们才费尽周折,將二人诱上这艘密码船。”
三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这二人得知南进计划的消息,必定会鋌而走险,潜入电讯室发报,把消息传出去。到时候我们就能当场擒获他,再从他口中揪出他的上线,那个藏在东京大本营核心的顶级鼴鼠!”
森田缓步走到舱窗前,望著窗外墨色翻涌的海面,声音沉如寒铁:“这次捉鬼行动,事关帝国大计,绝不能出半点紕漏。盯紧电讯室所有接触过情报的人,外松內紧,布下天罗地网,看他们究竟会和谁勾结。”
三井寿一猛地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嗨!属下已经將他们尽数盯死,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森田满意的点点头:“不仅如此,这条船上还有其他的间谍,比如那个顾晓梦,一定是重庆或者延安的间谍,这次要將他们一网打尽,二代恩尼格码机图纸画出来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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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船的底层通道阴冷逼仄,金属管壁凝著水汽,两个日军士兵攥著一叠皱巴巴的验算稿纸,那是李寧玉伏案数小时的演算笔记,脚步匆匆地走向锅炉房。
锅炉房內热浪翻涌,煤烟味混杂著蒸汽扑面而来,锅炉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士兵厉声呵斥,將值守的杂役尽数驱逐出锅炉房。
一道黑影借著锅炉蒸汽的掩护,迅捷地闪身而入,正是金圣贤。
他左右瞥了一眼,確认无人窥探,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递到领头士兵面前。
士兵眼睛一亮,接过金条放在牙间狠狠一咬,试出真偽后立刻眉开眼笑,麻利地將那叠稿纸塞回金圣贤手里,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
金圣贤將稿纸紧紧揣在怀中,弓著身子急匆匆消失在通道尽头,一路赶回自己的客舱。
他未曾察觉,船舱走廊的拐角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自始至终锁定著他的背影,悄无声息,未露半分痕跡。
回到自己房间,反锁舱门,金圣贤將稿纸摊在桌上,昏黄的檯灯照亮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推演痕跡。
他捏著铅笔,指尖发抖,一页页飞速验算、核对,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响,在寂静的舱室內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笔演算落下,金圣贤猛地攥紧铅笔,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带著震惊:“李寧玉真的破解出了二代恩尼格码机……也就是说,她已经拿到了二代恩尼格码机的图纸!我一定要看到那张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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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食堂內,晚饭的饭点已至,昏黄的吊灯悬在头顶,饭菜的热气氤氳开来,混著碗筷碰撞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