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灵洞内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秦老手中的丹瓶映照得愈发温润。老人小心翼翼地拧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不同于固本丹的厚重，这香气带着草木初萌的清新，钻入鼻腔时，竟让凌辰灵域内的三元之力微微震颤，像是遇到了同源的气息。
“这是‘青禾丹’。”秦老倒出三粒淡青色的丹药，递到凌辰面前，“老夫这些年闲居山林，没别的本事，就爱琢磨些草木性情。这丹药以苍梧山的三百年青禾蕊为主药，佐以晨露凝华、月溪石髓，不求速效，只在温养灵域、调和气血，最适合你现在的状况。”
凌辰接过丹药，指尖触到微凉的丹体，能感觉到里面流转的温和灵力。他没有立刻服下，而是仔细观察丹药的纹路——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像是青禾生长时的脉络，隐隐与聚灵阵的阵纹有几分相似。
“秦老的炼丹术竟已到了‘仿天工’的境界。”凌辰由衷赞叹，“这丹药的纹路，仿佛蕴含着草木生长的自然法则。”
秦老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小友好眼力。老夫年轻时总想着炼出‘一丹破境’的神药，觉得丹药就该霸道凌厉，后来在明镜城那场浩劫里，亲眼见着多少修士被暴烈的药力反噬，才明白‘药者，医也’——医病如治水，堵不如疏，补不如调。”
他坐在蒲团上，拿起一粒青禾丹，对着光仔细端详：“你看这青禾，在山间任风吹雨打，看似柔弱，却能年年生发，靠的不是蛮力，是顺着节气生长，跟着水土调和。炼丹也一样，主材与辅材的性子得合得来，火候急了会焦，慢了会散，就像你那平衡之力，强融不如顺其性。”
凌辰心中一动，低头看着掌心的青禾丹。秦老说的“顺其性”，不正是他这些天在静心诀里领悟的“以静制动”吗？木元素要像青禾般扎根，土元素要如大地般承载，水元素要似溪流般婉转，三者并非简单叠加，而是要像药材配伍般，各尽其性又互为依托。
“您是说，炼丹的真谛，也在‘平衡’二字？”凌辰抬头问道。
“正是这个理。”秦老抚着胡须，眼中闪过欣慰，“老夫曾见过一味‘焚天丹’，主材是万年火髓，辅材全是至阳之物，威力确实霸道，却能把修士的灵域烧得如同焦土。后来老夫仿它炼了一炉‘温焱丹’，加了点极北冰蚕的涎液，火势虽弱了三成，却能让灵力如暖阳融雪，润物无声。这便是‘过刚易折，过柔不立’啊。”
凌辰将青禾丹纳入灵域，丹药化开的瞬间，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灵域裂痕像是被清泉浸润，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他没有刻意引导药力，只是按照静心诀的法门，让其随三元之力自然流转，竟发现药力与元素之力渐渐交融，形成一股更圆融的暖流。
“原来如此……”凌辰低声自语，之前总觉得炼丹是“外力”，修炼是“内修”，此刻才明白，无论是草木药材，还是天地灵气，本质都是自然法则的显化。就像秦老说的“顺其性”，平衡之道不仅要调和自身灵域，更要学会与外物相融，借天地之力补己之短。
“秦老愿意教我炼丹吗？”凌辰突然抬头，眼中闪着恳切的光芒，“我想试试，能不能从丹药配伍里，悟透更多平衡的道理。”
秦老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求之不得！老夫这身本事正愁没处传，小友有这份心，再好不过。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炼丹最磨性子，一炉丹药往往要守上十天半月，火候差一丝就可能前功尽弃，你可耐得住这份枯燥？”
“弟子能忍。”凌辰认真点头，这些天打坐静修，早已磨去了不少浮躁，“比起强行催谷灵力，我更想知道，如何让每一份力量都用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的日子，养灵洞的宁静里多了几分烟火气。秦老带来了炼丹炉和各色药材，在洞口搭了个简易的丹台。每日清晨，凌辰先运转一个时辰的静心诀，待灵域平和后，便跟着秦老辨识药材——哪些草木性烈，需用温性药材中和；哪些矿石性寒，要借火源之力激发活性。
“你看这‘铁线草’，藤蔓坚韧如铁，却怕露水。”秦老指着一株缠绕在石壁上的植物，“它的汁液能强筋健骨，但若直接入药，会伤脾胃，得用晨露浸泡七日，去其戾气，留其精华。这就像你那土元素，过于刚硬会伤己，得有水元素润化才行。”
凌辰一边听，一边在《阵基详解》上做批注。阵法长老说“阵者，平衡也”，秦老说“药者，调和也”，两者看似不同，实则相通——阵法的五行流转，如同丹药的君臣佐使；阵基的稳固，好比丹药的凝丹之法。他试着在聚灵阵的阵纹旁画出药材配伍的图谱，竟发现两者的脉络走向有着惊人的相似。
“秦老您看，”凌辰指着图纸，“这聚灵阵的木行阵眼，就像丹药里的主药，土行阵纹是辅药，水行流转是调和之法，金行加固则是凝丹的关键。”
秦老凑近一看，眼中闪过惊叹：“妙啊！老夫炼丹只知药材性子，却没想过与阵法相通。你这么一说，老夫倒觉得，火候的掌控，其实就像阵法的灵力输出，过强则阵基崩，过弱则阵纹散。”
两人一论便是半日，时而为某个药材的性子争执，时而因一句顿悟相视而笑。苏清鸢大多时候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偶尔在凌辰辨认药材出错时，递过一杯清水，轻声提醒：“这株‘月心草’的叶片背面有银纹，你拿反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藤蔓缝隙，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凌辰放下手中的丹经，对苏清鸢笑道：“陪我出去走走吧？秦老说久坐伤气，得让灵域透透气。”
苏清鸢放下擦拭的长剑，与他并肩走出养灵洞。后山的竹林沙沙作响，偶尔有玄虚宗的弟子提着食盒经过，见到两人便恭敬行礼，目光里带着好奇，却从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