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宗的山门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光，往日里流动的灵气此刻却透着凝滞。苏清鸢的剑光落在山门前时，守山的弟子竟一时没认出她——曾经银白如月华的衣袍沾满泥污，素心剑的剑穗断裂了半截，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寂。
“苏……苏执事？”弟子结结巴巴地开口，目光触及她空着的身侧，还有那只紧紧攥着破碎衣角的手，心头猛地一沉，“凌执事呢？”
苏清鸢没有回答，只是径直穿过山门。她的脚步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迎上来的修士心上。沿途的弟子们察觉到不对，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望着她孤单的背影，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又在她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剑意中悄然平息。
素心殿前，秦老正与几位长老议事，看到苏清鸢归来，老人眼中先是闪过喜色，随即被她身上的气息惊得站起身：“清鸢，你怎么……凌辰呢？”
苏清鸢在殿门前站定，望着法坛上与平衡玉并置的素心剑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过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他……没回来。”
“什么意思？”执法堂长老上前一步，语气急切，“你们不是一起去的迷雾泽吗？他是不是被困在阵里了？我们现在就去救他！”
苏清鸢缓缓摊开手，掌心躺着几片染血的衣角，还有碎裂的平衡玉残片。玉片上的黑白纹路早已黯淡，唯有残留的血迹在暮色中泛着刺目的红：“幻煞阵引爆时，他为了护我……被煞掌吞没了。我找了三天，没找到任何踪迹。”
最后几个字落下，素心殿前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秦老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老人踉跄着后退半步，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彻底的茫然。百草谷谷主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滑落，几位年轻的长老更是脸色惨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不可能……”负责推演星象的长老喃喃自语，他前日还观得凌辰的命星虽有波折，却无陨落之象，“定是哪里弄错了，迷雾泽的瘴气能遮星象，他一定还活着！”
“对！一定还活着！”执法堂长老猛地攥紧拳头，“传令下去，玄虚宗弟子全员出动，封锁迷雾泽方圆百里，掘地三尺也要把凌辰找回来！”
命令一下，整个玄虚宗都动了起来。剑光如流星雨般冲向迷雾泽，搜寻的队伍一拨接一拨地出发，却又一拨接一拨地失望而归。他们在深坑周围找到了更多的玉碎片，甚至发现了五行灵域残留的气息，却始终没有凌辰的踪迹——没有尸身，没有灵力波动，仿佛他真的在那片迷雾中化作了尘埃。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夏末到深秋，玄虚宗的搜寻范围扩大到北漠与西荒的交界，连东域的流云宗、南疆的百草堂都遣人相助，却依旧一无所获。沈瑶带着弟子在迷雾泽守了一个月，直到瘴气彻底散尽，只留下坑底疯长的野草，证明那场爆炸曾真实发生。
苏清鸢把自己关在素心殿后的剑庐里，整整三个月。她不接传讯，不见任何人，每日只是抱着那几片衣角枯坐，素心剑被随意地扔在角落，剑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秦老送去的丹药原封不动，弟子们放在门口的饭菜也常常凉透——曾经为了守护平衡而熠熠生辉的剑心，像是随着凌辰的失踪一同沉寂了。
深秋的一个清晨，剑庐的门终于开了。苏清鸢走了出来，身形清瘦了许多，眼窝深陷，却透着一种异样的明亮。她拾起角落的素心剑，用布细细擦拭，剑身上的银纹在晨光下流淌，竟比以往更加锋利。
“秦老。”她走到素心殿前，对着正在焚香的老人深深一拜，“请允许我执掌西荒盟的执法权。”
秦老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那抹不容动摇的决绝，心中叹了口气，缓缓点头：“你想做什么？”
“清剿煞盟余孽。”苏清鸢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凌辰用命护下的平衡，不能让这些残渣败类毁了。他们一日不除，我一日不放下剑。”
她的指尖抚过法坛上的平衡玉碎片，那些碎片在她的剑意催动下，竟微微亮起，散发出与素心剑印同源的光芒：“我会找出所有隐藏的煞盟余孽，用他们的血，告慰凌辰的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