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凌辰与苏清鸢的衣袂。踏雪麟驹踏着浅滩的浪花,银鬃上沾着细碎的水珠,远远望去,仿佛一匹从海浪中跃出的神驹。
“这里的灵力好奇特。”苏清鸢望着远处翻涌的碧波,素心剑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摇曳,“既有海水的阴柔,又藏着礁石的刚劲,两种力量在浪尖撞出细碎的光。”
凌辰俯身掬起一捧海水,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水中蕴含的灵力果然如苏清鸢所说,带着潮汐般的律动。“渔民能在这样的地方种出灵稻,倒是奇事。”他望向岸边错落的渔舍,袅袅炊烟在晨光中散开,与海雾交融成一片朦胧的白。
两人沿着海岸线前行,不多时便见一片奇特的田垄——田埂是用巨大的珊瑚礁石垒成的,田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碧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细密的银色光点,稻穗沉在水中,谷粒饱满如珍珠,稻叶却露出水面半尺,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
一个穿着蓑衣的老者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根竹篙,轻轻拨动着水中的稻穗。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亮得像海上的星:“两位是……从青阳城来的?”
凌辰有些诧异:“老丈认得我们?”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苏姑娘药庐的小五托海鸟捎了信,说凌先生要来看咱们的‘沧海稻’。我在这等了三天啦。”他放下竹篙,往田埂上拍了拍,“来,上来坐,刚煮的沧海稻粥,尝尝?”
田埂旁搭着个简陋的草棚,棚下的陶锅里正冒着热气,粥香混着海水的咸味,竟有种别样的清爽。老者盛了两碗粥递过来,碧色的粥里浮着几粒银白的稻粒,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回甘,咽下后丹田处竟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沧海稻,是用北境的玄冰髓融水,混着西荒的混沌稻种,在东海的礁石缝里试了十年才成的。”老者望着田里的稻穗,语气里满是骄傲,“寻常稻子怕咸,它偏要喝海水;寻常稻子喜暖,它倒爱听浪涛声。你看这稻叶上的金边,是吸收了日光月华才有的,能安神呢。”
苏清鸢捻起一粒稻粒,放在指尖细细观察:“稻壳上有层薄膜,竟能过滤海水的咸味。老丈,这法子是您想出来的?”
“哪能啊。”老者摆摆手,“是十年前路过的一位姑娘教的。她说万物都有灵性,海水虽咸,却藏着滋养的力气,就看你会不会引。”他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那姑娘的剑,跟苏姑娘的有点像,都是亮亮的,像海上的月光。”
凌辰心中一动:“她是不是说过,‘平衡之道,在于顺势而为’?”
“对对对!”老者眼睛一亮,“就是这句话!她说海水要涨,你别拦着,顺着它的劲儿开沟引渠;稻子要沉水,你别拽它,让它在水里扎根。这不,就成了。”
正说着,几个穿着短打的青年扛着渔网从海边回来,见了凌辰两人便笑着打招呼。为首的青年放下渔网,手里提着条银光闪闪的鱼:“凌先生,苏姑娘,今晚尝尝咱们东海的‘月光鱼’,用沧海稻的稻壳熏着吃,香得很!”
老者笑着骂道:“小三子,别吓着客人。”转头又对凌辰道,“这孩子是我孙子,打小跟着沧海稻长大,力气比礁石还硬,就是嘴笨。”
小三子挠了挠头,指着田里的稻穗:“凌先生,您看这稻穗沉在水里,是不是像不像您说的‘藏锋’?我爷爷说,真正有本事的人,就像这沧海稻,不声不响,却把根扎得牢牢的。”
凌辰望着水中沉甸甸的稻穗,忽然想起玄尘手札里的话:“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道无形,大音希声。”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平衡玉,注入灵力,玉上顿时映出沧海稻的虚影,稻根在水中盘结如网,将海水中的驳杂灵力一一过滤,只留下温润的精华。
“妙哉。”凌辰赞叹道,“这稻子不仅能在咸水中生长,还能净化灵力,若是推广开来,四海的盐碱地都能变成良田。”
老者闻言眼睛一亮:“真能这样?去年西荒来的人说,他们那边的土地太干,种啥都活不了,若是能种沧海稻……”
“能。”苏清鸢接过话头,从行囊里取出纸笔,“我来画份改良图。北境的玄冰髓性寒,可调和西荒的燥气;南域的火山灰性温,能改良盐碱地的板结。将沧海稻种在这样的土地里,再引活水滋养,必能成活。”
她画得极快,笔锋流畅,不多时便画出一幅详尽的图谱,上面标注着不同地域的土壤特性、灵稻的种植密度、引水的沟渠走向,甚至连不同节气的灵力引导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老者捧着图谱,手微微发颤:“苏姑娘……这……这太珍贵了……”
“老丈言重了。”凌辰笑道,“万物共生,本就该互相滋养。就像这沧海稻离不开海水,海水也因这稻子多了几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