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缓慢地“流淌”着,如同潮水般覆盖了宫门,然后朝着宫殿中央蔓延。那些正在混战的散修首当其冲,被黑暗触碰到的瞬间,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便如同冰雪般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只有他们手中的法器“哐当”落地,证明曾有人存在过。
“跑!”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秦无殇三人再也顾不得凌辰与邪鳞尸,转身就想向宫殿深处逃窜。然而那团黑暗的速度看似缓慢,却带着某种空间跳跃般的诡异,瞬间便追上了跑在最后的独眼修士。
独眼修士惊骇欲绝,拼命催动火焰灵力,周身爆发出熊熊烈火,试图阻挡黑暗的蔓延。但那些足以融化精铁的火焰,在黑暗中如同烛火般脆弱,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便被彻底吞噬。他最后看到的,是那片纯粹的黑暗中,似乎亮起了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不——!”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独眼修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只有他腰间那枚尚未动用的传讯符,在黑暗边缘闪烁了一下,便化作飞灰。
秦无殇与阴鸷汉子吓得魂飞魄散,两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祭坛,那里是宫殿地势最高的地方,或许能多撑片刻。邪鳞尸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躁动,它不再攻击凌辰与苏清鸢,黑洞般的“脸”转向那团黑暗,发出低沉的咆哮,周身鳞片竖起,黑雾凝聚成一道厚厚的屏障,显然是在防御。
“这到底是什么……”苏清鸢紧紧握住素心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即便是面对邪鳞尸时,她也未曾感到如此绝望——这团黑暗仿佛是“终结”的代名词,任何力量在它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凌辰的脸色却异常凝重,他死死盯着那团黑暗,混沌源气在体内不受控制地翻腾,竟与黑暗中散发出的虚无之力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他想起了影煞,想起了那些被虚无之力侵蚀的修士,想起了岩壁上那些扭曲的壁画——这团黑暗,才是沉渊秘境最深处的秘密!
“清鸢,屏住呼吸,不要让它感觉到你的神魂波动!”凌辰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能感觉到,这团黑暗正在“感知”周围的生命,任何强烈的神魂波动都会成为它的目标。
苏清鸢立刻会意,收敛心神,素心剑上的金光也变得黯淡,如同融入黑暗的星火。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躲在一根粗壮的石柱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黑暗还在蔓延,已经覆盖了宫殿的三分之一。邪鳞尸的防御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黑雾与黑暗碰撞的地方,发出无声的湮灭,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仿佛两个世界在相互吞噬。
“吼——!”
邪鳞尸发出痛苦的咆哮,它胸前那处焦黑的伤口突然裂开,黑色的血液混合着脓液流出,滴落在地面上,竟发出“滋滋”的响声。显然,面对这团黑暗,它也难以支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祭坛中央,那口被掀开棺盖的黑色棺椁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并非来自符文,而是从棺椁内部喷涌而出,如同破晓的阳光,瞬间撕裂了蔓延的黑暗,在宫殿中央撑起一片金色的领域。
黑暗在金光边缘剧烈翻滚,却无法再前进一步,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邪鳞尸趁机后退,退入金光领域内,周身的黑雾迅速收敛,显然这金光能庇护它不受黑暗的侵蚀。
“棺椁里还有东西?”凌辰瞳孔微缩,心中充满了震惊。这口棺椁里不仅有邪鳞尸,竟然还藏着能对抗黑暗的力量?
秦无殇与阴鸷汉子也发现了金光的异常,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与犹豫。金光能抵挡黑暗,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棺椁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是对抗黑暗的宝物,还是比邪鳞尸更可怕的存在?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黑暗已经蔓延到石柱附近,冰冷的虚无感几乎要冻结血液,秦无殇咬了咬牙,率先朝着金光领域冲去,阴鸷汉子紧随其后,两人都恨不得立刻躲进金光的庇护中。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金光领域的瞬间,棺椁中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是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腕上戴着一串古朴的青铜手链,与棺椁的阴森诡异格格不入。这只手轻轻一抬,金光领域的边缘突然升起一道金色的光幕,如同城墙般挡住了秦无殇与阴鸷汉子的去路。
“砰!”“砰!”
两声闷响,秦无殇与阴鸷汉子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纷纷被弹飞出去,摔在黑暗边缘,离那吞噬一切的虚无只有寸许之遥,吓得两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棺椁中缓缓坐起。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裙,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线条柔和的下颌与一抹苍白的唇。她似乎沉睡了许久,动作带着一丝慵懒的迟缓,抬手将挡在脸前的发丝拨开,露出一双清澈如溪的眸子。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丝毫杂质,纯净得如同初生的婴儿,却又深邃得仿佛藏着万古的沧桑。当她的目光扫过宫殿时,无论是邪鳞尸的咆哮,还是黑暗的蔓延,亦或是秦无殇等人的惊恐,都仿佛成了静止的画面。
“又……醒了啊……”女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宫殿,连那吞噬声音的黑暗都无法阻隔,“这次……过了多少年了?”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震慑住了——她从封印邪鳞尸的棺椁中醒来,周身散发的金光能抵挡那恐怖的黑暗,却又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仿佛不是这秘境中的存在,而是误入此地的谪仙。
邪鳞尸在女子面前显得异常“乖巧”,它收敛了所有的凶戾,黑洞般的“脸”微微低下,像是在朝拜,周身的黑雾彻底消散,露出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躯体,只是那处焦黑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女子的目光落在邪鳞尸身上,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阿鳞,你又不听话了。”
邪鳞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似乎在辩解。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在邪鳞尸胸前的伤口上拂过。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金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焦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黑色血液不再渗出,连那蚀骨的邪气都被金光净化,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目光转向那团黑暗,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小黑,又出来捣乱了。”
那团黑暗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剧烈地翻腾起来,却始终无法突破金光的壁垒,只能在领域外徘徊,发出无声的咆哮。
女子没有再理会黑暗,而是将目光投向躲在石柱后的凌辰与苏清鸢,以及远处惊魂未定的秦无殇和阴鸷汉子。当她的目光扫过凌辰时,清澈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混沌……源气?”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多少年了,没见过这种力量了。”
凌辰心中一紧,他能感觉到,女子的目光虽然平和,却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包括混沌源气的秘密。他下意识地将苏清鸢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女子:“前辈是何人?”
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将目光转向苏清鸢手中的素心剑,眼中闪过一丝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