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惊风背着昏迷的凌辰,脚步沉稳地走在通道中央。苏清鸢紧随其后,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凌辰苍白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泪水虽已止住,眼眶却依旧红肿。
叶清衍走在最前面,浩然正气在指尖萦绕成一道微弱的光带,照亮前方丈许的路。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与身后的队伍保持着两丈距离,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些让他心绪不宁的画面。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仍是凌辰挡在苏清鸢身前的背影,以及那句“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
“叶兄,前面有个石室!”顾星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快步走到叶清衍身边,指着前方被绿光笼罩的洞口,“里面有地脉灵气流动,应该是安全的。”
叶清衍抬头望去,只见通道尽头有一处约莫数十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墨色晶石,晶石表面流淌着淡淡的绿光,正缓缓散发着温和的灵气。他运转浩然正气探查片刻,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点头道:“进去休整。”
洛惊风背着凌辰走进石室,将他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苏清鸢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凌辰的衣袍,露出后背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上残留的黑色雾气仍在不断侵蚀着血肉,即使有混沌源气隐隐抵抗,也难以彻底清除。
“这噬魂雾的毒性好强。”苏清鸢咬着唇,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金色的药液,“这是师门秘制的‘正阳露’,或许能压制毒性。”她蘸取药液,轻轻涂抹在凌辰的伤口上,药液接触到黑气的瞬间,立刻激起一阵白烟,凌辰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让我来试试。”白芷蹲下身,从药篓里取出几株散发着清香的药草,“这是‘净灵草’和‘醒魂花’,能中和浊气。”她将药草捣碎,混合着幽冥藤的汁液,调成浅绿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边缘。
绿色药膏与金色药液形成奇妙的呼应,那些黑色雾气的侵蚀速度明显放缓,伤口周围甚至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显露出愈合的迹象。
“有用!”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配合着白芷更换药膏,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叶清衍站在石室角落,背对着他们整理行囊,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边。他看到苏清鸢为了不让凌辰受凉,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看到她每隔片刻就会探探凌辰的脉搏,眉宇间满是焦灼;看到她轻轻拭去凌辰额角的冷汗,动作里的珍视藏都藏不住。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他想起天衍宗的长辈说过,修士修行,当断七情,绝六欲,唯有心无旁骛,方能触及大道巅峰。凌辰天赋异禀,本可一往无前,却偏偏为情所困,这难道不是自缚手脚吗?
“叶兄,帮忙看看这个。”顾星眠拿着阵盘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刚才探查石室时,发现墨晶后面有个暗门,门上刻着奇怪的符文,像是某种封印。”
叶清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跟着顾星眠走到墨色晶石后。只见晶石背面果然有一道半尺宽的石门,门上刻满了扭曲的黑色符文,符文间流淌着与噬魂雾同源的阴气,但又带着一丝更古老、更纯粹的波动。
“这些符文……”叶清衍凑近观察,眉头微蹙,“像是上古‘镇魂文’,但其中掺杂了一些篡改的痕迹,似乎被人动过手脚。”他运转浩然正气触碰符文,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符文碰撞,石门竟微微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动!”苏清鸢的声音突然传来,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凝重地看着石门,“这些符文被浊气污染了,强行触碰会引发反噬。”她指着符文间的一道裂痕,“你看这里,有人刻意破坏了镇魂文的平衡,让封印变成了陷阱。”
叶清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那道裂痕处的符文格外混乱,阴气也比别处浓郁数倍。他心中一动——刚才他只注意到符文的篡改,却没发现这处细微的裂痕,苏清鸢的观察力竟如此敏锐。
“那现在怎么办?”顾星眠问道,“说不定暗门后面就是通往西方阵眼的路。”
“暂时别动它。”苏清鸢摇头,“凌辰还没醒,我们不宜再生事端。等他醒了,再做打算。”她说完,又转身回到凌辰身边,轻轻为他掖了掖衣角,动作自然而温柔。
叶清衍看着她的背影,刚才对她观察力的认可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抵触取代。他觉得苏清鸢是在刻意表现,甚至是在暗示只有她最了解这些阴邪之物,以此彰显自己的价值。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暗自心惊——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狭隘了?
“叶兄,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白芷端着一碗用灵泉煮的药汤走过来,递给叶清衍,“喝点药汤吧,能安神定气。”
叶清衍接过药汤,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看着白芷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些羡慕她的纯粹——或许只有像她这样心思简单的人,才能在这秘境中始终保持初心。
“谢谢。”他低声道,喝了一口药汤,淡淡的药香在口中弥漫,确实让他舒服了不少。
夜幕悄然降临,石室之外的通道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墨色晶石散发的绿光和众人周身的灵力光芒,照亮着有限的空间。洛惊风靠在石壁上打坐,周身火焰剑气若隐若现,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顾星眠则在研究阵盘,试图破解石门上的符文;苏清鸢守在凌辰身边,借着绿光轻轻擦拭他沾染血污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梦境。
叶清衍坐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手里握着一卷古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凌辰和苏清鸢,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可怕的念头——苏清鸢是绊脚石。
他试图反驳这个念头:苏清鸢的正阳剑意能净化浊气,多次在危机关头救下同伴;她心思缜密,总能发现别人忽略的细节;她与凌辰配合默契,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战力……可这些理由,都抵不过凌辰为她受伤的画面。
在叶清衍看来,真正的强者应当是孤高的、绝对理智的,就像天衍宗的历代先祖,为了追求大道,不惜斩断一切羁绊。凌辰拥有混沌源气这等逆天的天赋,本该沿着孤独而强大的道路前行,却偏偏对苏清鸢动了凡心,这无疑是在自毁前程。
“咳咳……”
凌辰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叶清衍抬头望去,只见凌辰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凌辰!你醒了!”苏清鸢惊喜地握住他的手,眼眶瞬间红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凌辰看着她含泪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没事了,别担心。”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苏清鸢连忙按住他,“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能乱动。”她端起一旁的灵泉,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凌辰靠在岩石上,喝了几口灵泉,精神好了许多。他看向叶清衍等人,歉疚地说:“抱歉,刚才让大家担心了。”
“说什么呢!”洛惊风站起身,大大咧咧地说,“我们是同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倒是你,以后别这么拼命了,刚才可把我们吓坏了。”
顾星眠也点头:“是啊,凌辰兄,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要是你倒下了,我们可怎么办?”
凌辰笑了笑,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有些事,不能不拼命。”
苏清鸢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药箱,耳根却悄悄红了。
叶清衍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烦躁再次涌起,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烈。他觉得凌辰的话像是在刻意宣告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指责——指责他不懂这份“拼命”的意义。
“对了,凌辰兄,”顾星眠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在墨晶后面发现了个暗门,门上有被篡改的镇魂文,苏清鸢说可能是陷阱。”
凌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石门上的符文扫过,眉头渐渐蹙起:“不是陷阱,是‘引魂阵’。”他沉声道,“有人用篡改的镇魂文,将万魂窟的怨灵引向暗门后面,以此喂养某种东西。”
“喂养东西?”白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洛惊风身后,“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凌辰的目光变得凝重,“西方阵眼的镇守令牌,说不定就在暗门后面,而且很可能已经被那东西污染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扶我过去看看。”
“不行!你伤势还没好!”苏清鸢按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要去也是我们去,你必须留下静养!”
“清鸢说得对。”叶清衍突然开口,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插话,“凌辰兄,你现在不宜动气,探查暗门的事,交给我们就好。”他看向洛惊风三人,“我和洛兄、顾兄去,白芷留下照顾凌辰和苏姑娘。”
凌辰看着叶清衍,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请缨,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心些,那些符文里的浊气有腐蚀性,别用灵力硬抗。如果遇到危险,立刻退回来。”
“放心吧。”叶清衍颔首,转身对洛惊风与顾星眠道,“我们走。”
三人来到石门旁,叶清衍再次观察符文,沉声道:“镇魂文的核心是‘静’,被篡改后变成了‘引’,我们只要逆转其中三个关键符文,就能暂时压制引魂阵的效果。”他指着符文上的三个节点,“洛兄,用你的火焰剑气在这三个点各刺一下,注意控制力道,只要破坏引魂的流向就行。”
洛惊风点头,火焰剑气凝聚于指尖,小心翼翼地在三个节点各刺了一下。赤红色的剑气与黑色符文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符文的光芒果然黯淡了几分,阴气的流动也变得滞涩起来。
“顾兄,布‘锁阴阵’,防止阴气反扑。”叶清衍道。
顾星眠立刻取出阵盘,在石门周围布置符文,蓝色的光纹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将石门牢牢笼罩,阴气再也无法外溢。
“好了。”叶清衍深吸一口气,握住石门的把手,“我开门,你们小心戒备。”
他用力一拉,石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比噬魂雾浓郁百倍的阴气从门后涌出,伴随着无数凄厉的哭嚎声,仿佛有无数怨灵在其中挣扎。
“好浓的阴气!”洛惊风运转火焰剑气护住周身,“里面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叶清衍运转浩然正气,金色的光芒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挡住阴气的侵袭:“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进暗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满了之前在外面见过的半透明晶石,只是这些晶石里的人影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他们扭曲的表情和挣扎的动作,仿佛下一秒就要破晶而出。
“这些魂魄被禁锢在这里,用自身灵力滋养着什么。”顾星眠看着晶石,脸色发白,“太残忍了。”
叶清衍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能感受到通道尽头有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中混杂着镇守令牌的气息,还有一种……让他心悸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