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潜入师父的禁地，看到他正将一团混沌源气注入丹炉，那源气纯粹得像初生的太阳，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墨渊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我当场就冲了进去，质问他为何要用如此霸道的力量炼丹。师父没骂我，只是叹了口气，说这是青岚宗的宿命。”
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复情绪：“原来，青岚宗的创始人，曾受过一位混沌源气拥有者的恩惠。那位前辈临终前，将自身源气封存在宗门禁地，说若有朝一日青岚宗遭遇灭顶之灾，可用这源气炼制九转还魂丹，救宗门于水火。可这源气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便会反噬，三百年间，无数长老尝试炼制，都以失败告终，轻则丹炉炸裂，重则走火入魔。”
“师父说，他研究了一辈子，终于找到了压制源气反噬的法子，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炼成丹药。”玱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只觉得他是在拿宗门弟子的性命冒险。趁着他炼丹最关键的时候，我闯进了禁地，打翻了丹炉。”
绿火灯猛地跳动了一下，将他脸上的痛苦映照得格外清晰。
“混沌源气一旦失控，就像决堤的洪水。”他的声音发颤，“整个禁地被炸成了废墟，师父为了护住我，用身体挡住了源气的冲击，当场就……”他说不下去了，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苏清鸢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眼眶泛红。
玱兖接过布巾，却没擦脸，只是攥在手里：“师父死了，九转还魂丹没炼成，我成了青岚宗的罪人。更可怕的是，那失控的混沌源气，有一缕钻进了我的经脉。”
他抬起自己的手，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鳞片：“起初只是觉得经脉发痒，后来皮肤开始变色，双腿渐渐失去知觉，最后……就变成了这副蛇尾的模样。宗门弟子说我是被邪魔附身，将我赶出了青岚宗。我四处求医，却没人能解这源气的反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不像人。”
“那青岚宗……”凌辰忍不住问。
“没了师父，又丢了混沌源气的传承，很快就没落了。”玱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听说最后被仇家围攻，整个宗门都烧成了灰烬。我躲在远处看着，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我这副模样，连剑都握不稳，又能做什么？”
他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自嘲：“后来我就躲进了这万兽谷，靠着一身炼丹的本事，采些草药续命。时间久了，倒也摸索出一套压制源气反噬的法子，就是修炼这‘蚀骨功’。你们说我凶戾，可你们不知道，我若不狠，早就被这谷里的灵兽撕碎了；你们说我觊觎你的混沌源气，”他看向凌辰，“其实我只是……想看看，纯粹的混沌源气，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凌辰身上，带着一丝羡慕，又带着一丝愧疚：“那天擒住你们，确实是想逼你交出混沌源气的修炼法门。我嫉妒你，嫉妒你能掌控这股力量，而我却被它毁了一生。可看到你为了护着她，宁愿燃烧经脉……”
玱兖看向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我想起了师父。当年他也是这样，挡在我身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药罐里的药汁还在咕嘟作响。凌辰终于明白，为何玄蛇老怪总是对他冷嘲热讽，却又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为何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复杂难辨——那里面有嫉妒，有不甘，更有一份跨越三百年的愧疚与救赎。
“对不起。”凌辰低声说，“晚辈之前……误会前辈了。”
玱兖摆了摆手，站起身：“都过去了。”他走到石室门口，忽然停下，“你的混沌源气很纯粹，比当年禁地那团更甚。好好掌控它，别像我一样，被心魔困住，一辈子都活在悔恨里。”
蛇尾拖地的声音渐渐远去，这一次，凌辰没有再觉得刺耳，反而像是一首迟来的忏悔曲。
苏清鸢端着刚熬好的药，看着门口的方向，轻声道：“原来……他经历了这么多。”
凌辰走到她身边，看着石灶上袅袅升起的白汽，忽然道：“明天，我们去后山采些‘忘忧草’吧。我记得丹经上说，这草配合凝神草，能炼制‘清心丹’，对平复心绪有好处。”
苏清鸢笑着点头：“好啊，再酿一坛好酒，算是我们……正式向玱兖前辈道谢。”
绿火灯的光芒温柔了许多，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石壁上的焦痕似乎不再那么刺眼，空气中的药香里，仿佛也多了一丝释然的味道。
或许，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都有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我们总习惯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用冷漠掩饰脆弱，却忘了，最锋利的剑，也能被温柔的时光磨去棱角。
就像玱兖，他用三百年的孤独与悔恨，守护着一个迟到的歉意；就像凌辰，他用一场意外的囚禁，学会了透过表象，看见人心深处的柔软。
夜渐渐深了，万兽谷的风穿过石缝，带着远处灵兽的低鸣，却不再让人觉得恐惧。石室里，药香与暖意交织，酝酿着一个关于救赎与和解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