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透过石室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万兽谷深处特有的湿冷。凌辰靠在石壁上，手里摩挲着一块从镇心石上敲下的碎块，星辰之力在指尖微弱地流转——这是他每日用来温养经脉的法子，经过数月调养，后背的伤口早已拆线，只是经脉燃烧的损伤仍需慢慢温养。
苏清鸢正在石灶前熬药，药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升腾的白汽中混着浓郁的药香。她回头看了眼凌辰，见他又在出神，忍不住笑道：“又在想怎么跟玄蛇老怪道谢？其实不用太刻意，他那人看着别扭，心思却直，你递瓶好酒过去，他未必会拒。”
凌辰收回目光，指尖的碎块暗了暗：“我不是在想这个。”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明明有能力杀了我们，却留了这么久，还日日送来伤药……这不合常理。”
“或许他本就不是传言中那般凶戾。”苏清鸢舀了勺药汁，用唇试了试温度，“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虽言语刻薄，却从未真正伤害过我们。上次你说想找些‘凝神草’稳固神魂，第二天他就扔了一把在门口，不是吗？”
凌辰沉默了。他无法反驳苏清鸢的话，却始终觉得，玄蛇老怪那双浑浊的青灰色眼睛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就像此刻，石室门口的阴影里，分明有一道身影静立着，蛇尾扫过地面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又来了，却没像往常那样送药就走，只是站在那里，不知在看什么。
苏清鸢也察觉到了，她端着药碗走过去，轻声道：“今天的药快熬好了，要不要进来喝一碗？我加了些温补的药材，对您的旧伤或许有好处。”
玄蛇老怪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开口：“不必了。”他的目光落在石灶旁那堆晾晒的药草上，其中几株带着明显的咬痕，“这‘月心草’，是你自己去后山采的？”
“嗯，前几日见您送来的药里缺了这个，想着后山应该有，就去摘了些。”苏清鸢坦然道，“只是那里的藤蔓太密，不小心被啃了几口。”她手腕上确实有几道浅浅的齿痕，是被守护月心草的灵鼠咬的。
玄蛇老怪的喉结动了动，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石室深处走去。那里有个他平日打坐的石台，终年不见光，只有一盏绿火灯悬在头顶，将他青灰色的身影拉得很长。
凌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站起身：“前辈留步。”
玄蛇老怪顿住了，却没回头。
“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前辈。”凌辰的声音很平静，“前辈既不想伤我们，为何当初要擒住我们？又为何……对我的混沌源气如此在意？”
苏清鸢有些惊讶地看着凌辰，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石室里静得只剩下药罐沸腾的声音，玄蛇老怪的蛇尾在地面上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青灰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无瞳的眼睛，似乎在透过凌辰，看向很远的地方。
“混沌源气……”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很多年前，我也见过。”
凌辰和苏清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坐下吧。”玄蛇老怪指了指石台旁的两块青石，自己则盘坐下来，蛇尾圈在身侧，“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便说给你们听。反正这故事烂在肚子里，也快发霉了。”
绿火灯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着他脸上的鳞片，竟透出几分沧桑。
“我本不叫玄蛇老怪，也不是这副模样。”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尘封的记忆里捞出来的，带着些微的沙哑，“我叫玱兖，曾是青岚宗的弟子。”
“青岚宗？”苏清鸢惊呼出声，“可是三百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那个丹道大宗？”
玄蛇老怪——不，应该叫玱兖了——点了点头：“正是。当年的青岚宗，虽不以战力闻名，却因一手‘九转还魂丹’名动天下。我师父是当时的丹宗长老，而我，是他最看重的弟子。”
他的目光柔和了些，仿佛透过石壁，看到了三百年前的景象：“那时候的我，和你们一样，总觉得天地广阔，总有一天能凭着手中丹炉，闯出一番名堂。师父常说，我性子太急，炼丹需静，做人更需静。可我哪里听得进去？总想着早点炼成九转还魂丹，让青岚宗重现荣光。”
凌辰静静地听着，能想象出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丹修，在丹房里通宵达旦的样子。
“转折发生在我二十五岁那年。”玱兖的声音沉了下去，“那年宗门大典，我本该继承师父的衣钵，成为下一任丹宗长老。可大典前夜，我发现了一件事——师父炼制九转还魂丹的主材，根本不是什么‘灵犀草’，而是……混沌源气。”
凌辰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