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是被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唤醒的。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石室粗糙的石壁，上面还残留着绿火灼烧过的焦痕。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让他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了几分。
“醒了？”
一个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凌辰转动眼珠，看到苏清鸢正跪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拧干的布巾，正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手臂上的血渍。她的眼眶红肿得像核桃，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水……”凌辰的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清鸢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端过旁边的水囊，又怕他呛着，先倒了些在掌心，用指尖一点点沾湿他的嘴唇。微凉的水划过干裂的唇瓣，带来一丝舒缓，凌辰贪婪地吮吸着，视线却始终没离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苏清鸢一边喂水，一边急切地问，指尖不自觉地抚上他的后背——那里缠着厚厚的布条，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看着触目惊心。
凌辰摇摇头，等喉咙滋润了些，才哑着嗓子问：“我……睡了多久？”
“快一天了。”苏清鸢的声音低了些，避开他的目光，“玄蛇老怪……送来了续脉丹，你服下后才稳住气息。”
“玄蛇老怪？”凌辰的眉头瞬间拧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在哪？你……”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苏清鸢连忙按住他，急声道：“你别动！伤口刚包扎好！”
“你是不是……”凌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眼神里满是焦灼，“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苏清鸢，你告诉我……不，你告诉我，你没做傻事，对不对？”
他太清楚玄蛇老怪的性子，那是个睚眦必报、贪婪狠戾的角色，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送出续脉丹？凌辰甚至能想象出苏清鸢为了救他，可能在玄蛇老怪面前低眉顺眼、委曲求全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苏清鸢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却没挣扎，只是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睛，轻声道：“你别胡思乱想，我没做什么傻事。”
“没做？”凌辰显然不信，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他凭什么给你续脉丹？他那种人，会平白无故救人？”
“他确实没要什么条件。”苏清鸢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把丹药留下就走了，只说……嫌你死在这里脏了他的地方。”
凌辰愣住了，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些。
苏清鸢趁机抽回手，揉了揉发红的腕骨，继续说：“其实……他也不算完全的恶人。送你回来后，他还留下了些伤药，说按他的方子敷，伤口好得快。”她指了指墙角一堆用布包着的药草，“我检查过，都是上好的疗伤药，没有问题。”
凌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角，那些药草被分门别类地包好，上面还压着一张粗糙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爪子划出来的——“每日辰时敷，三日后换方”。
他沉默了，心里的焦躁渐渐平复了些。玄蛇老怪的字迹他见过，确实是这种带着戾气的潦草风格。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防，那个老东西心思深沉，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就这么信他？”凌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在怪她太轻易相信别人。
苏清鸢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不是信他，是信你。我知道你在意什么，所以每样东西我都仔细查过，确认安全才敢给你用。再说了，在那种情况下，他若真想害你，根本不必费这么大功夫，直接看着你……”她没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懂她的意思。
凌辰的心头一暖，刚才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苏清鸢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上还沾着点灰尘，显然是为了照顾他忙得忘了自己。
“对不起……”凌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愧疚，“我不该怀疑你。”
苏清鸢摇摇头，眼底泛起笑意：“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她拿起旁边的伤药，“该换药了，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
凌辰点点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后背的布条。布料与伤口粘连的地方被撕开时，他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苏清鸢的动作更轻了，一边用温水一点点浸湿布条，一边轻声说：“忍一忍，很快就好……你看，玄蛇老怪的药确实不错，昨天还血肉模糊的，今天已经开始结痂了。”
凌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只要有她在身边，再深的伤口、再烈的疼痛，都能慢慢熬过去。
换好药后，苏清鸢扶着他躺好，又端来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刚熬好的，你喝点垫垫肚子。”
凌辰确实饿了，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她一勺一勺地喂。米粥熬得很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混着她指尖的温度，在舌尖化开暖意。
“玄蛇老怪……”凌辰咽下一口粥，还是忍不住问，“他没再出现过？”
“没有。”苏清鸢舀粥的手顿了顿，“不过他留下的纸条上说，三日后会再来换方子。”
凌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苏清鸢看出了他的抵触，笑着说：“放心，到时候我应付他就好。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不用管。”她放下勺子，替他掖了掖被角，“其实经过这次，我倒觉得他没那么可怕了。至少在对待伤者这件事上，他比我们想象的要……规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