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虽然不大,却带著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篤定:
“苏联那边冷。他们的军官大衣、太太们的风衣,都需要一层又轻又暖和的內胆。”
“紫貂太贵,羊皮太重。”
“只有灰鼠皮,又轻又软,毛色还亮,是做內胆的绝配!那边的需求量是百万级的!”
赵山河环视眾人,伸出一个巴掌:
“供销社不要的,我要。”
“供销社给一毛五的,我给这个数。”
“五毛!”
静。
死一样的静。
刚才还在鬨笑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张大力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声音都在哆嗦:
“多……多少!”
“五毛!”
赵山河斩钉截铁:
“一张五毛!两张就是一块!四张就是两块!”
“只要是冬天的灰毛,只要皮板没烂!”
“哪怕是用夹子夹的、用弹弓打的,有点小破洞也没事!那边做內胆是拼接的,不碍事!”
“轰——!!”
这下子,人群彻底炸了。
五毛钱一张!
这年头,在地里累死累活刨一天食,也就赚个两块钱!去林场抬木头那种要命的活儿,一天才给五块!
而灰鼠子那玩意儿,漫山遍野都是!
只要会下套子,一天抓个十来只跟玩似的!
那是多少钱
五块钱!
等於一个壮劳力去林场抬了一天木头!
而且这活儿老人能干,半大孩子也能干!全家一起上,一天不得赚个十多块!
那一个月就是三四百啊!
城里的大厂长一个月才拿多少钱!
“山河!你……你没骗俺们!”
张大力衝上来,一把抓住赵山河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五毛钱!现结!”
“现结!”
赵山河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往旁边那块磨盘上重重一拍。
“啪!”
那一声脆响,比过年的鞭炮还响亮。
“钱就在这儿!”
“我赵山河把话撂在这儿:供销社看不上的破烂,在我这儿就是五毛钱的宝贝!”
“你们以前不抓,是因为不值钱。”
“现在,我给你们指条路。那满山的灰鼠子,就是满地跑的现大洋!”
“有多少,我要多少!上不封顶!”
看著那红彤彤的票子,张大力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逻辑通了。 以前不干是因为亏本。 现在干是因为暴利!而且是弯腰就能捡的暴利!
这哪里是抓松鼠这是赵山河在给他们撒钱啊!
“山河!局气!!”
张大力吼了一嗓子,眼圈都红了。
他猛地转身,衝著身后那帮还在发愣的汉子吼道:
“还愣著干啥!回家啊!”
“找铁丝!做套子!把家里的弹弓都翻出来!”
“谁要是抓不著灰鼠子,那就是天生的穷命!!”
呼啦啦一下。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几十號人,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了一样往家跑。
“二蛋!別吃饭了!把你爷那个捕鼠夹子找出来!”
“孩儿他娘!快去供销社买铁丝!买光它!!”
不到一分钟,赵家大门口跑了个精光。
看著瞬间空荡荡的门口,一直没说话的二嘎子有点懵。
“哥……”
二嘎子挠了挠头,看著那帮人疯跑的背影,还是觉得肉疼:
“那灰鼠子……真值五毛咱们这么收,不能亏了吧”
赵山河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回灶台边,拿起大勺,给自己盛了一块燉得烂乎乎的五花肉,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隨手用袖口擦了擦嘴上的油星子,这才看著二嘎子,斜了他一眼:
“亏”
“二嘎子,你哥我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
赵山河指了指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大山:
“你没发现吗这两个月,咱们收上来的紫貂和狐狸,越来越少了。”
“山里的东西是有数的,那些成了精的玩意儿,抓一只少一只。光指望那个,咱们早晚得坐吃山空。”
赵山河回过头,把那沓大团结重新揣回兜里,拍了拍二嘎子的肩膀:
“但这灰鼠子不一样。”
“这玩意儿满山遍野都是,割了一茬长一茬。”
“五毛钱”
“等到了莫斯科,这五毛钱的皮子,那就是能换回两块钱、三块钱的硬通货!”
“那是那是暴利!懂吗”
赵山河把大勺往锅里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別心疼钱了,赶紧吃饭。”
“吃饱了把库房腾出来。”
“明天天一亮,这院子里,就得被这帮疯狂的老少爷们给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