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星为契命作聘(1 / 2)

整个皇宫之中,唯独镜公主棠溪雪有资格將车驾直抵千秋殿外。

旁人的车輦,无论亲王公主,皆止步於宫门之外。

那是铁律,是规矩,是无人敢僭越的森严。

唯有她。

可以乘坐那辆华盖流苏的车驾,一路穿行过重重宫闕,直抵千秋殿前。

甚至——连承天殿外,亦可直达。

那是圣宸帝亲口许下的恩典。

无人敢议。

也无人能议。

青黛捧著那套雪白的祭司袍,小心叠好,收入隨行的檀木箱中。

她跟在自家殿下身后,目光悄悄掠过那道月白鹤氅的身影,又迅速垂下眼帘。

国师大人与殿下一同上了马车。

她非常识趣地隨行在车驾一侧,与车內隔著一道垂坠的帘幔,半步不曾逾越。

殿下与国师独处的时候,她向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守候在千秋殿外的书侍松筠,远远望见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

他喃喃,清雋的面容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怎么又碰上这小祖宗。”

他望著那辆缓缓驶离的马车,开始认真思考等会儿该躲到哪里才合適。

是躲到廊柱后面,还是乾脆告个病假

“大人,他一大早的,不会又要吃那么荤吧”

松筠嘀咕的声音虽轻,却没能逃过青黛的耳朵。

她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好笑。

“松筠大人,您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她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家殿下愿意垂青,是您家大人三生有幸。您家大人不知道有多愿意,您啊——”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知足吧您。”

松筠闻言,清雋的面容微微一僵。

“……我们大人,哪里有那么倒贴”

他嘟囔著,声音越来越低,底气却越来越虚。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家那位謫仙般的国师大人,在镜公主面前,何止是愿意。

简直是——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马车內,垂坠的织锦帘幔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鹤璃尘端坐於软榻之上。

月白鹤氅一丝不苟地覆在身上,身姿端正如松,清冷如霜。

他垂著眼帘,目光落在膝头那捲星轨图上,仿佛真的在认真研读什么要紧的典籍。

一身的禁慾气质。

可那微微蜷起的指节,那偶尔颤动的睫羽,那比平日快了半拍的心跳。

无一不在泄露著什么。

“织织。”

他开口,嗓音是用霜雪淬炼过的月光,清冷剔透,不染半分尘世浊气。

“祭天大典时,你与怀仙哥哥同行,什么都不必怕。”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她。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只属於她的温柔。

“规矩,都是我说了算。你百无禁忌。”

他的织织,自小便是太后亲自教养出来的。

那些繁复的礼仪规程,她早已烂熟於心,哪里需要他再多说什么。

“嗯嗯。”

棠溪雪点点头,乖巧得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小狐狸。

马车缓缓启动,轆轆的车轮声碾过覆雪的宫道。

她忽然歪了歪头。

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那——怀仙哥哥,不如教织织一点別的”

话音未落。

她已很自然地起身。

落进他怀里。

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那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熟悉得像是本能。

鹤璃尘整个人僵了一瞬。

心跳瞬间失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说什么,想推开她,想维持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可他的手,却先一步环上了她的腰。

欲拒还迎。

也不过如此。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棠溪雪修长的玉指忽然拂过他的髮丝。

轻轻摩挲著。

那一缕霜白,在她指尖缠绕。

“不如——怀仙哥哥就告诉织织一下。”

她微微仰起脸,望著他。

嗓音清软,带著几分疑惑,几分认真,还有几分让人无法拒绝的执拗。

“这是什么嗯”

鹤璃尘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的织织,记性向来是极好的。

他前不久还没有这一缕白髮。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得。

棠溪雪望著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夜天穹之上的景象。

万千星辰如沙盘上的光点,每一颗都有其既定的轨跡,每一道光束都交织成密不可破的天网。

而他的命星,与她的命星,紧紧相连。

那是古籍上所记载的——星契。

施术者需以自身最珍贵的气运为祭,將两颗本不该相交的星强行绑缚。

若被契者命星湮灭,施术者的星辉亦將隨之黯淡,直至……

同墮永夜。

“所以——”

棠溪雪的嗓音轻软,却带著几分让人无法迴避的篤定。

“是为了救织织,对吗”

她望著他。

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心疼、感动,还有几分固执的追问。

“怀仙哥哥。”

“不可以哄骗织织哦。”

她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那清软的嗓音落在他耳畔,带著几分撒娇,几分认真,还有几分让人无处可逃的温柔。

“付出什么,要告诉织织,才能得到奖励。”

鹤璃尘望著她。

望著那双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眸,望著那眼底清晰可见的心疼与执著。

他忽然轻轻嘆了一声。

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织织,怎么如此敏锐

他明明看了,只是一点点白髮。

急著来见她,也没来得及寻个法子遮掩。

却还是被她发现了。

他想起了老国师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怀仙,此术可改命,亦可夺命。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那时候他跪在星盘前,望著那颗摇摇欲坠、几乎要湮灭的命星,听著老国师的警告。

可他別无选择。

“只是……”

他开口。

嗓音依旧是霜雪淬炼过的清冷。

可此刻,当他放慢语速时,那清冷里多了几分温软,几分风轻云淡的释然。

“折了一半寿元。”

他望著她。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像是千山暮雪之上,忽然落下的第一缕月光。

“但怀仙哥哥还是可以陪著织织,一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他顿了顿。

声音微微下沉,像是远山云雾缓缓漫过松巔。

“织织,还会有很多人守护你。怀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