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星为契命作聘(2 / 2)

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淡得像雪痕,浅得像月光,却暖得像三月的风。

“可以只是其中一个。”

——可以只是其中一个。

棠溪雪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她知道。

她知道的。

那星契,是以寿元为祭,是以命换命的孤注一掷。

他折了半世春秋,强行为她续住命星不灭。

如今她回来了。

他的反噬,也开始了。

每日一缕白髮。

待他髮丝皆白的那一日,便是他寿元尽时。

“为何——”

她开口,嗓音有些发哑,有些哽咽。

“为何要这般孤注一掷”

她想起那些年。

想起那些年在黑暗里挣扎的日子。

她以为她是一个人。

她以为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她以为——

没有人会等她。

可她不知道。

有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他的命,换她活著。

鹤璃尘望著她泛红的眼眶,轻轻抬起手。

指腹拂过她眼角的湿润。

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怕弄疼了她。

“没有织织的人间。”

他望著她。

一字一句,如诵誓言,如诉衷肠。

“怀仙,不待也罢。”

那一瞬。

棠溪雪一直压抑著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一颗一颗。

无声地坠落。

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她不是个脆弱的人。

从来不是。

可偏偏。

偏偏旁人待她越好,她便越无法坚强。

她的怀仙哥哥。

那么聪明的人。

执掌星轨,洞悉天机,指尖拨动的是王朝气运、山河脉络。

紫宸帝星起落,荧惑守心吉凶,皆在他一念推演之中。

他是辰曜的定海针,是暗流上最冷静的弈者。

连帝王都要敬他三分。

可偏偏——

星轨可测。

人心难窥。

尤其难窥的,是那颗不知何时落入他冰封心湖的属於她的星子。

他知晓她是劫,是火,是命盘上突兀亮起又纠缠不清的变数。

理智该远离,该封禁,该以星轨之术將她推出命途之外。

他鹤怀仙,生来就是要踏上仙途的。

可当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他时。

当那声“怀仙哥哥”带著笑意漾开时。

仙途,崩开第一道裂隙。

红尘如潮,漫过清修的堤坝。

那身月白鹤氅,裹不住逐渐滚烫的心跳。

世人皆道他:仙露明珠,高岭霜雪。

却无人知晓。

这身月白之下,藏著怎样一颗至纯至白的尘心。

他易羞。

被她多看两眼,耳垂便先於面颊透出薄红,如白玉沁了霞光。

喉结不明显地滚动,指尖无意识轻叩星盘边缘,发出泠泠微响,泄露平静下的兵荒马乱。

可此刻。

他抱著她。

任由她的眼泪落在自己掌心。

没有躲。

也没有藏。

“织织。”

他轻轻唤她。

嗓音低低的,像怕惊落枝头的雪。

“不哭。”

棠溪雪抬起泪眼,望著他。

望著他清冷的眉眼,望著他微红的耳尖,望著他唇边那抹淡如雪痕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

自己这一生,何其有幸。

帝王护身。

国师护魂。

剑仙斩天。

还有母后,在护国寺里,为她诵经祈福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换她回来。

她怎么可以——

不坚强

她伸出手。

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

然后,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鹤璃尘僵住。

耳尖又红了几分。

红得像那夜长生殿里的烛光,红得像她第一次唤他“怀仙哥哥”时,他藏不住的心跳。

棠溪雪望著他那副模样。

望著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漾开的慌乱,望著他耳尖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緋红,望著他明明想推开她、手却越环越紧的矛盾。

她忽然破涕为笑。

“怀仙哥哥。”

她靠在他怀里。

听著他失了节奏的心跳。

一下,一下。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唇角弯弯。

“以后,织织也会守护你的。”

她抬起头,望著他。

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泪痕,也盛满了光。

“你救织织一命。”

“织织,还你一世。”

鹤璃尘望著她。

望著她眼底那道光。

那光太亮了,亮得让他这二十多年来所有的清冷自持,都碎成了齏粉。

他低下头。

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好。”

他轻轻说。

嗓音沙哑,却郑重得像在星轨图上落下最后一笔。

“怀仙哥哥等著。”

窗外,车马轆轆。

车內,两颗心跳在一起。

一下,一下。

像星轨图上,那两颗紧紧相依的命星。

从此,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