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种真真切切活著的感觉。
真好。
来山河闕,自然是寻师尊谢烬莲的。
药浴的药材,听云薄衍命人传讯说已经集齐了。
她要亲自来看看,另外將那株“枯木逢春”也用上。
“嗯,织织在这里有朋友”
鹤璃尘问了一句。
那语气依旧清冷,可清冷底下,分明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试探藏得很深,深到几乎听不出来。
可棠溪雪听出来了。
他虽然想大度,但心里全是醋。
他是真心喜欢她,如何能不妒
棠溪雪弯了弯眉眼:
“有。”
她应得乾脆。
“是谁”
鹤璃尘的嗓音依旧是清冷的。
可那清冷底下,分明漾开了一丝酸。
很淡。
很轻。
像一滴醋落进了清水里,悄无声息地晕开,连涟漪都来不及泛起,便已经融进了整片水域。
棠溪雪正要开口。
下一刻。
薄雾凝聚。
一道凌厉的银白剑芒,自天而落。
宛如天外飞仙。
银铃空灵的脆响落下的剎那,云薄衍的剑,也到了。
银蝶飞舞。
云雾化影。
那道剑芒来得太快。
快得像光,像电,像九天之上劈下的雷霆。
快到让人来不及眨眼,快到让人来不及呼吸。
鹤璃尘瞳孔微缩。
几乎是本能——
他將棠溪雪护在身后。
星辉自掌心流泻而出,剎那间凝成一面光墙,挡在那道剑芒之前。
“轰——”
剑芒撞击星辉,轰然炸裂。
气浪翻涌,震落山道两侧的雾凇,簌簌落了一地碎琼。
千万片冰晶在空中炸开,折射出漫天细碎的光,像是九天之上忽然落下了一场星雨。
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也冷得彻骨冰寒。
“周天星斗,听吾號令。”
鹤璃尘雪色广袖一挥,掌心摊开,星盘缓缓旋转。
无数星光从盘上浮起,將二人笼罩其中。
星光流转,如银河倒悬,璀璨夺目。
“起阵。”
他的嗓音依旧清冷。
可那双眸子里,分明有寒芒闪过。
天穹之上,忽然亮起了无数星光。
白日的天,竟在这一刻暗了下来。
万千星辰,同时亮起。
每一颗星,都垂下一道光柱,落在山河闕四周,將整座山峦笼罩其中。
棠溪雪站在他身后,望著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又望了望身前护著她的国师大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
这位月梵圣子,迎接她的方式,还挺特別。
山道尽头,云雾散开。
云薄衍持剑而立。
银袍猎猎,周身剑气凛冽如霜。
那剑气不是杀气,是比杀气更冷的东西——是占有欲。
他望著那將她护在身后的身影,望著那十指相扣的画面。
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三分。
“登徒子。”
他开口,嗓音低沉如闷雷滚过长空,又似冰川崩裂:
“放开阿嫂。”
鹤璃尘微微一怔。
隨即,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极淡,淡得像雪痕,淡得像月光落在冰面上,却分明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
“阿嫂”
他的嗓音清泠,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味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本座的织织,何时成你家阿嫂了”
云薄衍握著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剑气,又盛了三分。
“不放。”
鹤璃尘望著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本座的人,凭什么放”
“不放由不得你!”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道冷如霜雪,剑气凛冽,似能斩碎山川。
一道清如星辉,星芒幽深,似能藏尽星河。
山风骤止。
落梅凝於半空。
仿佛连时光,都在这一刻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