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剑与星(1 / 2)

谢烬莲静坐於白玉轮椅之上,霜雪般的银髮以冰雕蝶羽银饰半束,余下的髮丝如月华流泻,垂落腰际。

像是把整座崑崙山巔的积雪,都披在了身上。

眼覆雾綃白纱,遮住了那双曾经能让百花凋零的眼眸。

可那白纱之下,隱约可见的轮廓依旧清绝出尘,仿佛九天之上謫落的神祇,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他身著雪色银纹莲衣,衣袂垂落在覆雪的石阶上,与满地零落的梅瓣融成一色。

远远望去,竟分不清哪是雪,哪是衣,哪是花。

指尖拈著一朵落梅,轻轻转动。

那动作极缓,极轻,像在数著流年,又像在等人。

“温颂。”

他开口,嗓音清泠如冰层下缓缓流淌的溪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阿衍这是去哪儿了”

剑侍温颂立在一侧,面容乾净乖巧,透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新气息。

他抬眼望了望山下方向,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朗气清:

“回君上,他——”

顿了顿:

“似乎是下山砍人去了。”

谢烬莲拈花的手指微微一顿。

“嗯”

他偏了偏头,白纱之下,隱约可见眉峰微微挑起。

“確定说的是阿衍”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云薄衍,素来情绪稳定得不像话。

从小到大,他没见过弟弟真正动怒。

那张脸上永远掛著淡淡的、疏离的,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

能让他这般沉不住气,提剑下山去砍人——

这是什么生死仇敌

“他何时这般衝动了”

谢烬莲淡淡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兄长式的训诫:

“得饶人处且饶人。年少衝动,仗著几分实力便好勇斗狠,要不得。”

温颂眨了眨眼,嗓音温润如玉:

“云君上是见到有男子牵著镜公主的手,可能是有些生气了吧。”

他情绪稳定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话音落下。

周遭的空气,忽然就凝固了。

谢烬莲拈著落梅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朵梅花在他指尖被揉碎,花瓣飘飘扬扬落下,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风过山河醋,眉间日月妒。

“……阿衍。”

他开口,嗓音依旧是清冷的,可那清冷里,分明多了些什么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最好是能將那登徒子切得齐整些。”

“不然,都算他学艺不精,有辱师门。”

温颂:“……”

他默默地垂下眼帘,將自己缩成一道不存在的影子。

方才那些宽宏大量的话呢

被风吹走了吗

被雪埋了吗

还是被自家君上的醋淹死了

他可以確定。

如果不是自家君上如今不良於行,没法亲自提著剑下山。

此刻拿著那柄蝶逝剑去砍人的,绝对会是眼前这位蝶骨莲衣、名动九洲的崑崙剑仙。

“那个——”

温颂小心翼翼地开口:

“君上,不怕云君上出手,不小心波及镜公主吗”

他望著君上那张清冷如雪的脸,又望了望他指尖被揉碎的那朵梅花,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谢烬莲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极淡,却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本君的徒儿,哪有那么弱”

“温颂,你莫非忘了,被她追著砍的那些日子”

温颂面色微微一僵。

“……君上,往事不堪回首,莫要再提。”

他垂下眼帘,嗓音里带著几分幽怨:

“太过丟人了。”

镜公主可是连崑崙剑仙的剑都能接的武道奇才。

他在镜公主面前,一开始还能陪著对练几招,后来便成了单方面被碾压的——

柔弱无助的小可怜。

那些被追著砍的日子,他別无所长,只將轻功练到了极致。

为了逃命。

谢烬莲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淡得像梅花落在雪上,却让人听出了几分藏不住的宠溺。

玉阶通天,覆雪如棉。

梅瓣隨风飘落,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春天在冬眠里轻轻翻身。

棠溪雪与鹤璃尘並肩而行,十指相扣。

“织织,不用送了,我能自己回去。”

鹤璃尘牵著她,掌心温热,將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想多牵一会儿。

棠溪雪任由他牵著,唇角噙著浅浅的笑意:

“怀仙哥哥,我是来这里有正事的。”

她独爱这份愜意的寧静。

踏著鬆软的雪阶,一步一步,缓缓而行。

风里裹著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拂过鼻尖时,竟似掺了冷梅的幽香。

抬眼望去,白玉阶两侧的雾凇凝霜掛雪,在日光下泛著莹润的银辉,枝枝杈杈都像剔透的珊瑚。

偶尔有毛茸茸的影子从林间窜过——许是松鼠碰落了枝头的积雪,扑簌簌洒下一捧碎玉。

又或是几只雀鸟扑稜稜飞起,撞碎了一树琼屑,转眼便没入茫茫雪幕之中。

日光从密密的枝叶间筛落,在她红色的衣袂上投下斑驳光影,跳跃如金的碎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