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周老大凑上前,“师傅,要不要等雨停了再......”
钱瘸子摆摆手:“等不了,拖一晚,椅子上的气息就更淡了。”
他把铜镜翻过来,镜面朝上,重新压上那张纸,掏出隨身携带的匕首,在食指上割开一道口子。
血珠子冒出来,殷红殷红的,他捏著手指往铜镜上滴。
一滴,两滴,三滴。
血落在镜面上,没有散开,而是凝成三颗血珠。
钱瘸子把手指含在嘴里嘬了一口,又吐了口唾沫在掌心,往镜面上一抹。
那三颗血珠被他抹开,在镜面上抹出三道红槓,然后才把铜镜端起来对著那椅子。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
吾今追魄,不避风霜。
雨虽阻路,气不断肠。
镜中显影,速来吾旁。”
念著念著,铜镜的镜面上忽然起了一层雾气。
钱瘸子眼睛一亮,念得更快了:
“天清地灵,三五交並。
追魂万里,不留身形。
急急如律令,摄!”
最后一个字落地,铜镜上的雾气猛地散开,镜面变得清亮起来。
清亮只是一瞬。
紧接著,镜面上现出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晃晃悠悠,一会儿浓,一会儿淡,像是隔著一层水在看什么东西。
周老大凑过来想看,被他瞪了一眼又缩回去。
镜面上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先是一堵墙,接著是一扇窗,再接著是一棵树。
石榴树
钱瘸子的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到椅子上。
这棵树他太熟了,熟到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院子里的石榴树,是他二十年前亲手种的,每年秋天都掛果。
钱瘸子猛的抬头往门口看,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哗哗的大雨,还有那棵被雨浇得抬不起头的石榴树。
“师傅”周老大察觉他表情不对,小声问。
钱瘸子没理他,转身快步衝到门口。
雨还在下。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棵石榴树,树底下那滩积水,还有积水里倒映著的月亮门。
“师傅”周老大跟过来,“怎么了”
钱瘸子没吭声,脸色凝重的转身走回屋里,拿起那面铜镜又看了一眼。
镜面里的画面已经消失。
只有那三道红槓,歪歪扭扭印在上头,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他盯著暗红色血跡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好,好得很。”
周老大壮著胆子问:“师傅,那人——”
“在外头。”钱瘸子打断他,“就在咱们院子里。
三个徒弟听得一愣,纷纷扭头往门口看。
外头只有哗哗的雨。
“把你们吃饭的傢伙都准备好。”
“今晚,”钱瘸子回过头,眼睛里那点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有贵客上门了。”
话音刚落,周老大只觉得后颈处一凉。
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顺著脊梁骨往上爬。
他骇然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灯光將屋內四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奇怪,哪来的风”
周老大挠挠头,当他再转回身时,地上的影子竟然活了。
原本平铺在地面的四道黑影,此刻竟像沸腾的墨汁般剧烈翻滚起来,四具人形模样的东西正在快速凝聚。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