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瘸子最先察觉异样,低头看向地面,瞳孔骤然收缩。
影子的肩膀上,墨色疯狂凝聚。
先是圆润的轮廓,接著是细长的脖颈,眨眼间,一颗人头竟从影子里长了出来。
不是真人的头颅,而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眉眼是用浓墨勾勒的,腮红涂得猩红刺眼,嘴角更是被硬生生画上了一道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
钱瘸子张嘴欲呼,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就在这一瞬,四道黑影同时完成了蜕变,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纸张摩擦声,四具完整的纸人从影子里站了起来。
它们通体雪白,每一只手里都握著一把薄如蝉翼的纸刀。
纸刀在灯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透著一股能割裂灵魂的锋利。
“杀。”
四具纸傀同时歪过头,画著笑脸的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手中纸刀化作四道白光,直逼师徒四人要害。
钱瘸子到底是几十年老江湖,生死关头反应极快。
眼见四道白光袭来,他手腕一掏,掌心不知何时已扣住四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
钱面磨损得厉害,隱约能看清『太平通宝』四个字,边缘却磨得极薄,薄得像刀。
这是赊刀人一脉的特製铜板,钱能通神,也能杀人。
“趴下!”
一声暴喝,四枚铜钱脱手飞出。
出手的剎那,钱瘸子拇指在每一枚钱上抹了一下,那是赊刀人的过刀气。
铜钱边缘本就磨薄,经这一抹,硬生生长出一层寒芒。
四道金线划过空中,不偏不倚正中四柄纸刀的刀身。
“叮叮叮叮——”
四声脆响,纸刀盪开。
纸傀握刀的手被震得一颤,又立马朝著各自的目標挥去。
周老大趁这空档往后一滚,后背撞翻了供桌,香炉蜡烛滚了一地。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墙角缩,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老菜刀。
刀身上缠著一道黄符,符纸上硃砂画的符文还泛著暗红的光。
......
赵辰其实在纸傀刚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
腿脚快的人,脑子通常转得也快。
刚才钱瘸子说有贵客上门那一瞬间,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师父这辈子什么时候说过贵客
能叫贵客的,十有八九是来索命的。
纸刀刺来的那一刻,赵辰没往边上躲,而是另闢蹊蹺的往前扑。
“师傅救命!”
他一个懒驴打滚,骨碌碌滚到钱瘸子脚边。
那具追他的纸傀一刀刺空,刀尖堪堪擦著后脑勺过去,削下来几根头髮丝。
赵辰趴在地上,能感觉到那刀风从头顶掠过,冷得头皮发麻。
还不等他起身,那具纸傀突然顿了一下,不知道为啥居然放过他,和另一具纸傀一起围攻钱瘸子。
赵辰眼睛一转,顾不上细想为什么,爬起来就朝院子方向衝去。
这一次没人拦他。
两具纸傀被师父缠住,另外两具还在围攻大师兄和二师兄,谁也顾不上他。
一步跨出门槛,冷雨浇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总算跑出来了!
瓢泼大雨模糊了视线,他抹了把脸,庆幸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大门,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轰隆——
闪电亮起的剎那,他看见院子里站著一个人。
那人站在石榴树下,浑身湿透。
皮肤泡得发白、发胀,像在水里泡了七天七夜。
头髮贴在脸上,看不清五官。
但赵辰能看见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反光。
黑沉沉的,像两个洞,正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