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张货郎斩钉截铁,“这酱值这个价!你们要是能长期做,我长期收!有多少要多少!”
长期收!有多少要多少!
这话比六百文更让人激动。这意味著,他们又多了一个稳定的进项!
宋氏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看看丈夫,看看孩子,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全兴搓著手,一个劲儿地说:“好……好……”
刘萍跳起来:“娘!咱们有钱了!好多好多钱!”
交易就这么定了。
张货郎当场付了六百文——沉甸甸的一大串铜钱,用绳子串著,拎在手里都费劲。宋氏接过钱,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
三罐酱被仔细地装进货郎的担子。张货郎又尝了一次酱,咂咂嘴,意犹未尽:“这酱……真是绝了。全兴兄弟,弟妹,你们抓紧时间再做。下个月我来,希望能看到更多。”
“一定!一定!”宋氏连连点头。
送走货郎,全家人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像做梦似的。
桌上,摆著两堆钱。一堆是卖布的九十九文,一堆是卖酱的六百文。加起来六百九十九文,黄澄澄的,堆得像座小山。
宋氏一遍遍地数,数了一遍又一遍。刘萍趴在桌边看,眼睛亮得像星星。刘全兴蹲在门槛上,抽著旱菸,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刘泓也高兴,但他想得更远。六百九十九文,听起来很多,但真要花起来,也不禁花。修房子,买大缸,买布匹,买原料……哪一样不要钱
而且,货郎要长期收酱,他们就得扩大生產。现在的三个瓦罐肯定不够,得买更多缸,更多豆子,还得有专门的地方做酱。
刘全兴拿来陶罐,吧钱都装到陶罐里交给了宋氏。
陶罐沉得有点压手。
宋氏蹲在炕沿边,把罐子从炕席底下最深的那个洞里掏出来时,胳膊都往下坠了坠。她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抱到桌上,解开封口的油布,一股铜钱特有的、微带腥气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罐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铜钱。有串成串的,有散著的,黄澄澄,沉甸甸,在透过窗纸的晨光里,闪著一种踏实又诱人的光泽。
刘萍扒著桌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声问:“娘,这里头有多少钱呀”
宋氏没立刻回答。她先警惕地看了眼窗外——天刚亮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两只母鸡在悠閒地刨食。她这才压低声音,带著点隱秘的兴奋:“六百多文呢。”
“六百多……”刘萍掰著手指头,数不过来,但她知道那很多很多,多到能买好多好多糖,好多好多布,好多好多……反正就是好多好多。
刘泓也起来了,揉著眼睛走过来,看见那罐钱,倒不怎么激动——前世见过更大的数目。但他理解这份喜悦对於这个家意味著什么。这是分家后,他们真正攒下的第一笔“巨款”。
“娘,咱们得把钱藏好。”他说。
“藏哪儿呢”宋氏发愁,“炕席底下也不保险,万一哪天老鼠啃了,或者……被人瞧见。”她没明说,但全家都知道,“被人”主要指谁。
刘全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刚劈好的柴,听见这话,憨憨一笑:“挖个坑,埋起来”
“那也不行,”宋氏摇头,“用钱的时候还得挖,麻烦,还容易忘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