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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谦回到新乡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新乡港的水泥码头上,把那些起重机的铁臂晒得发烫。海鸥在桅杆之间穿梭,叫声被蒸汽机的轰鸣盖过去,像一群哑了嗓子的乞丐。
赵谦走下舷梯,深吸一口新乡的空气——煤烟味、铁锈味、咸腥的海风味,混在一起,灌进肺里。
他长嘆了一口气。
该说不说,大宋虽然好,但这空气確实比不了大明。
应天府的空气里有秦淮河的水汽、街市的饭菜香、青楼的脂粉味,闻著像是人间。
新乡的空气闻著像是——工厂。
他没有回家,直接从码头乘车去了皇城。
赵晞在紫宸殿召见了他。殿中已经坐了四个人:左相李温,右相朱柯,文华阁首辅朱格,还有兵部尚书崔渡。
在赵谦还在海上之时,情报就通过电报传到了新乡。
此刻这几人已经得到了大明的情报。
赵谦行完礼,从袖中取出那份国书——朱棣签了字的,上面盖著大明皇帝的玉璽。国书呈到赵晞案头时,赵晞翻开看了一眼,然后传给李温。
李温接过去,目光落在“大宋为兄,大明为弟”八个字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国书传给朱柯,朱柯看完,面无表情地传给朱格。
朱格看完,传给崔渡。
崔渡看完,想传给下一个人,发现身边没人了,於是把国书放回案上。
殿中安静了片刻。
李温第一个开口。他是左相,按规矩该他先说。但今天他没有按规矩来——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赵晞一拱手,声音洪亮得像在点兵。
“官家,臣有一言。”
赵晞点头。
“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李温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赵侍郎此行,亲眼目睹了大明之虚实。臣请赵侍郎,向官家与诸位同僚,详述大明现状。”
赵谦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子——比国书厚得多——展开来,一条一条念。
“大明国都南京,城墙高耸,看似坚固,实则在我火炮之下不堪一击。城中驻军號称数十万,臣观其火器,射程不过五百米,精度极差,十发九不中。其水师,倾国之力造出六十二艘船,被玄武舰队一艘神龙號全数扣押。其朝堂,朱棣以藩王篡位,屠戮建文旧臣数以万计,方孝孺被诛十族,士林震怖,人人自危。其民生,百姓面有菜色,沿途臣见饿殍不下百人。”
他合上摺子,总结了一句。
“依臣之见,大明如今,便是一座四处漏风的破房子。踹上一脚,便会倒塌。”
刚开始赵谦虽然也发现了大明的落后,但他对中原是带有滤镜的,认为大明还算可以。
但临行前他又找郑赐去青楼玩耍了一番,临別之际,郑赐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酒喝多了。
向著赵谦大倒苦水,赵谦这才知晓朱棣干的好事。
歷史上抢自己侄儿皇位的有多少
那些皇帝都是正经人么
不对。
本朝太宗好像也算。
嘶,说不得,说不得。
李温接过话头,语气更加激昂:“官家!臣请出兵,收復中原,还於旧都!此乃圣祖遗愿,亦是我大宋百二十年之夙志!如今大明外强中乾,正是千载难逢之机。若错过今日,待大明缓过气来,再想图之,悔之晚矣!”
他说完,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崔渡微微点头,作为兵部尚书,他对“出兵”二字天然没有抵抗力。但朱柯和朱格都没有表態。
赵晞看向朱柯:“右相以为如何”
朱柯手里摇著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扇,沉吟了片刻。他说话向来不疾不徐,今天更是慢得像在品茶。
“李相之言,確有道理。论军力,我大宋灭大明,易如反掌。神龙號一艘船,便可封锁长江口;青龙舰队全部压上,南京城破不过旬日之间。但臣想问李相一个问题。”
李温挑眉:“朱相请问。”
“打下之后呢”
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泼在炭火上。
朱柯没有停,继续说下去:“大明有多少人口据赵侍郎估算,不下五千万。五千万人,打下来容易,怎么管李相可曾想过。”
李温张了张嘴。朱柯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大宋本土,宋人不过三千余万。外籍人口虽多,那是殖民地,是花钱买来的奴隶,不是国民。大明的五千万汉人,李相打算怎么处置视为宋人,一视同仁那便要按照大宋律法,给他们免费蒙学、免费医疗、养老保障。五千万人,光蒙学就要建多少所光医疗就要养多少医官光养老金就要发多少银子户部拿得出这笔钱吗”
他顿了顿,羽扇指向朱格。
“朱阁老,你是户部出身。你给李相算算这笔帐。”
朱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那是他从清华书院带来的习惯,眼镜是大宋最新產品,水晶镜片,银丝镜架,架在鼻樑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帐房先生。事实上,他確实是大宋最会算帐的人。
“臣算过。”朱格的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若將大明五千万人全部纳入大宋户籍,按大宋最低標准供给——蒙学每人每年一两银子,医疗每人每年一两,养老每人每年一两,仅此三项,加上前期的建设花费,平均下来每年需银三亿两。而大宋目前全年財政盈余,约八千万两。”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也就是说,光是把大明百姓的生活水平提升到大宋的最低標准,每年就要亏空两亿两千万两。这还不算修路、建厂、通电报。全部算上,至少四亿两。李相,这笔钱,你出吗”
“当然,李相出不了,可以逼著户部出,但是超支的银两影响到宋人的生活,这是李相希望看到的么”
李温的脸色变了。
这问题和妈妈老婆掉水里,你先救哪一个有什么区別
大明和大宋是两个国家还好,自然没有这些烦恼,可若是两者合二为一,那区別对待可就要出乱子的。
因为朝廷缺钱,为了保证宋人的生活水平,就可以暂时苦一苦中原人,那有一天是不是也可以为了澳洲人苦一苦南洋人呢
为了新乡人苦一苦其他地方的人
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他下意识看向崔渡,崔渡低头研究自己靴子上的花纹。
他又看向赵谦,赵谦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殿中一根柱子。
李温深吸一口气,心想和你们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復兴儒学,兴復大宋呢
整理了一下语言,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