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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朱棣没有翻牌子。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號。永乐皇帝勤政,但不是不近女色。登基以来,他翻牌子的频率比钟楼的报时钟还准。今夜不翻,要么是身体不適,要么是心情不適。宫里的人精们立刻做出了判断——陛下心情不適,所有人走路都踮起了脚尖。
纪纲被召入宫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三刻。
殿中只点了一盏灯。不是省油,是朱棣故意的。光线昏暗的时候,人的表情不容易被看清,但声音会更清晰。这是他从审讯中总结出的经验,后来发现用於谈话同样有效。
“纪纲。”
“臣在。”
“朕今日签了一份国书。大宋为兄,大明为弟。”
纪纲叩首,额头碰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忍辱负重,臣肝脑涂地,不能报万一。”
朱棣抬手,动作很轻,但纪纲立刻闭了嘴。跟了朱棣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个手势的含义——陛下已经听够了废话。
“这些话朕听够了。”朱棣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朕找你来,是要你做一件事。”
他从案上取出一张纸。纪纲这张纸很眼熟——內容和白天在神龙號上赵谦呈上的国书一样,上面写著“以兄事之”四个字。朱棣將纸翻过来。背面是他亲手画的一幅草图。
纪纲凑近看了一眼。
画工很烂。
朱棣是马上皇帝,不是画师。
纸上画著一个长条形的轮廓,上面有几个方框,中间偏后的位置戳著一根粗短的柱子。
“这是神龙號。”朱棣说。
纪纲努力辨认了一下,勉强从那根粗短的柱子上找到了与神龙號烟囱的相似之处。
他没有指出陛下的画技问题。
上一个指出这个问题的人,现在还在甘肃戍边。
“这艘船没有帆。”朱棣的指尖点在那根柱子上,“没有帆,却能逆流而上,比朕的任何一条船都快。朕问过郑和,他说那艘船肚子里装著一个机器,机器带动船。”
他顿了顿。
“朕听不懂。但朕知道一件事——如果大宋能做到,朕也能做到。”
纪纲没有接话。他知道朱棣不是在问他。
果然,朱棣將那张图纸推到他面前:“纪纲,朕不管你怎么做。收买、潜入、偷盗、绑架——朕只要结果。朕已经答应了大宋的通商要求,他们的商船会停靠在大明的港口。你安排人上去。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他们察觉。朕要的东西很简单。”
“这个能让船无帆行驶的东西。它的图纸、零件、原理、製造方法。一样一样,给朕拿回来。”
纪纲双手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得像捧著一块烧红的铁。
他等了一会儿,確认朱棣说完了,才开口问:“陛下,给臣多少时间”
朱棣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纪纲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汗。
“朕不急。朕今年四十六岁。朕希望,朕死之前,能看到大明的铁船。朕死之前。”
他把最后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纪纲叩首,额头再次碰在金砖上。这一次,响声更沉。
朱棣让他退下,但没有立刻让他走。
朱棣又让人去传工部尚书宋礼。
纪纲识趣地退到殿角阴影里,没有离开——陛下让他留下,说明接下来的事也与他有关。
宋礼到的时候,脸上还带著睡意。
他是被从被窝里拎出来的,官帽戴歪了,朝服的扣子系错了一颗,进殿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朱棣看著他的狼狈样,没有训斥。宋礼是个老实人,老实人从被窝里被拎出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