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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
“朕问你一件事。大宋的火炮，为什么能打那么远”
宋礼愣了一下。他是工部尚书，管的是全国的山泽、屯田、水利、工程，火炮的事严格来说归军器局。但陛下问了，他不敢说“这不是臣的职责范围”。
上一个说这句话的人，现在在云南养大象。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大宋的火炮，炮管极长，比咱们的长了不止一倍。”
“长有什么用”
“炮管越长，打得就越远。”宋礼说到这里，偷眼看了朱棣一眼，发现陛下没有打断他的意思，胆子大了一点，“就像吹箭筒。三尺长的竹筒吹出去的箭，比一尺长的竹筒吹得远。道理是一样的。”
朱棣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听得懂。
朱棣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
“炮管加长。”他总结道，“这件事，工部能不能做”
宋礼跪地：“臣，领旨。”
朱棣挥了挥手。宋礼如蒙大赦，倒退著出了殿门，在门槛上又绊了一下，差点摔个四仰八叉。换作平时，殿外的侍卫早就笑出声了。但今夜，没有人笑。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朱棣看向角落里的纪纲。
“你都听见了。”
“臣听见了。”
“炮管的事，宋礼会做。机器的事，”他顿了顿，“只有你能做。”
纪纲叩首：“臣明白。”
“去吧。”
纪纲退出殿外，夜风一吹，才发现后背的衣袍已经湿透了。他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展开手中那张图纸。月光下，朱棣画的战船轮廓歪歪扭扭，像一个孩子画的怪兽。
他对身后勾了勾手指。
一个影子从暗处闪出来，是他的心腹，锦衣卫千户沈炼。
“大人。”
“传令下去。”纪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夜风里，“从今天起，所有停靠在大明港口的大宋商船，锦衣卫都要想办法安排人上去。记住，不是查禁，是看。看清楚他们的机器长什么样，用什么料，怎么运转。能画图的画图，能偷零件的偷零件，能套话的套话。但有一样——”
他盯著沈炼的眼睛。
“不能让大宋察觉。谁暴露了身份，谁就自己把舌头割了，然后跳海。不要等本官动手。”
沈炼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还有。”纪纲將图纸递给他，“陛下要的是驱动船航行的机器。但本官要的更多。大宋的船是怎么造的，炮是怎么造的，凡是能借鑑回来的，一样都不许放过。记住了”
沈炼接过图纸，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大人，这图……画的是什么”
纪纲沉默了一瞬。
“本官也不知道。”
沈炼不再多问，將图纸收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纪纲站在殿前，望著皇城外漆黑的天际线。
他忽然想起朱棣说的那句话。
“朕死之前。”
纪纲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他今年三十八岁。陛下四十六岁。他算了一下，如果陛下活到六十，他还有十四年。如果陛下活到七十，他还有二十四年。
时间够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不够，他的下场会比跳海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