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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旭是在凌晨三点接到看守所电话的。
“顾言旭先生吗你母亲连碧岑在监室內割腕,现已送医抢救。”
他握著手机的手在发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肩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他掛断电话,坐在床边,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像一条通往不知何处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是几点到的医院。只记得走廊很长,灯很亮,刺得眼睛发酸。手术室的门紧闭著,上面的红灯亮著,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指节泛白。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他想吐,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护士推著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有人在不远处哭,不知道是谁。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昨天还抱过一诺,一诺在他怀里笑,说“爸爸,举高高”。他举起他,一诺笑得更大声了。金琪琪在旁边说“小心点”。那时候他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红灯灭了。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伤口不深,没有伤到动脉。人已经醒了。”
顾言旭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住墙,稳住自己。护士推著连碧岑出来,她的手腕上缠著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乾裂,眼睛闭著,睫毛在微微颤动。她瘦了。才几天,就瘦了很多。
他跟著推车走进病房。护士把连碧岑安置好,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妈。”他叫了一声。
连碧岑没有睁眼。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他看著那只缠著纱布的手,想起小时候,这双手牵著他上学,给他繫鞋带,在他发烧的时候整夜不睡,用湿毛巾敷他的额头。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手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也许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他的声音碎了。
连碧岑终於睁开眼,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疲惫,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濒临破碎的东西。
“言旭,”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妈不想这样活著。”
“妈!”他的眼泪掉下来,“你是我妈。你做什么,我都——”
他停住了。他本来想说“原谅你”,可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想起陆兮冉护著肚子的样子,想起金琪琪哭著说“你要杀她就先杀我”,想起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他原谅不了。可他也不能恨她。她是他的母亲。
他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没有说话。窗外的天慢慢亮了,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惨白。他看著那道光一寸一寸移过来,落在他脚边,落在她手上,落在那些纱布上。
“妈,我去找林琛。我去找他,让他撤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自己。“他会同意的。”
连碧岑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