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很快来到村口。
林墨看著眼前这辆熟悉的“交通工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还是那头老驴。
此时,这老驴正耷拉著眼皮,嘴里嚼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干玉米叶子。
一副“爱坐不坐,不坐拉倒”的大爷模样。
“老傢伙,还没退休呢”
林墨走上前,伸手在那驴脑袋上拍了一把。
本来这驴脾气挺倔,平时除了徐老山谁也不让碰。
可林墨这一手拍上去,那老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激灵。
它可是动物,直觉比人灵敏多了。
“咴儿……”
老驴立马收起了那副大爷样,討好地用那颗硕大的脑袋蹭了蹭林墨的手心,还顺带把鼻涕蹭了林墨一袖口。
林墨嫌弃地把手抽回来,在板车沿上擦了擦。
心里琢磨著:
“等那两台铁牛开回来,这老傢伙就可以光荣下岗了。”
“以后就让它去拉磨吧,省得天天在这儿摆谱。”
“墨哥!上车啊!我都等不及了!”
王建军早就跳上了板车,盘腿坐在那堆乾草上,兴奋得脸都是红的。
二柱子则缩在另一边,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冻得直吸溜鼻涕,看著林墨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急个屁。”
林墨骂了一句,长腿一迈,利索地跳上车辕。
手里抄起那根光禿禿的赶车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
“啪!”
“驾!”
老驴像是屁股上被扎了一针,四个蹄子一蹬,拉著破板车“咣当咣当”地冲了出去。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一路,那是真遭罪。
这年头的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板车又没有减震,每过一个坑,屁股底下就跟被锤子砸了一下似的。
王建军却像是感觉不到顛簸,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身子隨著板车晃悠。
“墨哥,你说那拖拉机真是给咱们的”
王建军凑过来,声音里压不住的亢奋。
“那可是东方红啊!听说那玩意儿劲大得能顶十头牛!
开起来轰隆隆的,隔著三里地都能听见!”
林墨叼著烟,眯著眼看著前方白茫茫的路。
“是不是给咱们的,去了就知道。”
“不过教会你开车后,要是把车开沟里去,我就把你塞进排气管里。”
王建军嘿嘿一笑,拍著胸脯保证。
“墨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车开沟里去的!”
“再说了,为了这铁牛,我就是豁出命去也得把它伺候好嘍!”
二柱子在一旁插嘴,声音哆哆嗦嗦的。
“林……林大夫,咱们穿成这样去县里,人家能把车给咱们吗”
二柱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棉袄,又看了看林墨。
虽然林墨穿著將校呢大衣挺气派,但他和王建军这身行头,怎么看都像是进城逃荒的。
林墨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
“给不给车,看的不是衣服,是这个。”
他拍了拍胸口的內兜。
那里揣著那张盖著省里大红戳子的批文。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尚方宝剑。
老驴虽然態度端正了不少,但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也就那样。
等到板车晃晃悠悠进了松江县城的时候,日头已经掛到了头顶上。
……
而农机站的大铁门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两台崭新的“东方红-54”履带式拖拉机停在院子正中间。
大红色的车漆在雪地里扎眼得很,那粗壮的排气管直指天空,在太阳底下泛著黑光。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工业巨兽。
力量与权力的绝对象徵。
周围围著的不仅仅是看热闹的閒汉,更多的是县里各个公社、生產大队的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