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穿著旧棉袄,袖著手,眼珠子都快黏在那两台铁牛身上扣不下来了。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酸味。
那是嫉妒发酵的味道。
“这到底是批给哪个单位的”
一个戴著狗皮帽子的中年人吸溜著鼻涕,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听说是大岭屯。”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大岭屯”
狗皮帽子差点没跳起来,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扯淡吧!就那个山沟沟”
“他们大队连头像样的驴都没有,给他们拖拉机那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是!咱们红星公社年年產量第一,申请了三年都没批下来。”
“凭啥给大岭屯”
“我看是搞错了吧或者是他们支书徐老山去省里走后门了”
有人冷笑一声。
“走后门徐老山那老倔驴要是有这本事,大岭屯还能穷成那样”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擼袖子,准备找站里的领导理论理论。
这不公平。
太欺负人了。
就在群情激奋的时候,人群里一个穿著中山装、口袋里插著钢笔的男人清了清嗓子。
“都別瞎猜了。”
这人一开口,周围的声音小了不少。
看打扮像是个有点见识的城里人。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这事儿,我有內幕。”
“快说说!咋回事”
周围的脑袋瞬间凑了过来,围成了一个圈。
男人很享受这种被眾星捧月的感觉,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还没等他拿出来,旁边早有眼力见的递上了火柴。
“滋。”
火柴划著名。
男人深吸了一口。
“呼!”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
周围的人群屏住呼吸,脑袋凑得更近了,生怕漏掉一个字。
“我那表弟,在省委小车班当班长,这消息绝对一手。”
眼镜男弹了弹菸灰,一脸的高深莫测。
“昨儿个,咱们县那辆红牌吉普车,火急火燎地往省里赶,车上坐著的,就是大岭屯的一位大夫。”
人群里发出一阵嘘声。
“大夫大岭屯能有啥大夫顶多是个会接生配种的赤脚医生吧”
“就是,咱们县医院的专家都未必有这待遇。”
眼镜男冷笑一声,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赤脚医生人家那是神医!”
“省里一位大领导,病得快不行了,省人民医院的专家站了一屋子,谁都没办法。”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结果这位大岭屯的神医一到,连药都没吃,就扎了几针。”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大领导就醒了过来!”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听著跟评书里的段子似的,太玄乎了。
眼镜男指了指那两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
“看见没这肯定就是谢礼。”
人群瞬间炸了锅。
羡慕、嫉妒、质疑,各种情绪在空气里发酵。
“这也太邪乎了……大岭屯那穷窝能飞出金凤凰”
“要是真的,那这大岭屯以后可要在全县横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