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江东本地士人,孙策则展现出极大的诚意,如会稽名士虞翻,起初不愿归附,孙策亲自登门拜访,“释其禁锢,待以交友之礼”,最终赢得虞翻的忠心。
收降太史慈的故事更成为孙策用人的典范。神亭岭之战后,太史慈随王朗逃往豫章,孙策平定会稽后,派人四处寻访太史慈的下落。当太史慈被擒后,孙策亲自为其松绑,握着他的手说:“今日之事,当与卿共之。”
并任命太史慈为门下督,让他前往豫章招募旧部。左右部下劝阻说:“太史慈必不还矣。”孙策却坚信:“子义舍我,当复与谁?”
果然,太史慈如期返回,还带来了数千兵马。这种“用人不疑”的气度,使得大批人才纷纷归附,正如王朗所言:“张昭素有名望,甘愿给他当谋臣,周瑜是江淮地区的人杰,也愿意给他充当部将。”
在调和内部矛盾方面,孙策采取了联姻与封赏相结合的策略。他娶江东大族桥公之女为妻,同时将妹妹嫁给丹阳周氏子弟,通过婚姻纽带拉近与江东士族的关系。
对于归顺的地方豪强,孙策“皆封侯赐爵,使守本土”,既保证了他们的利益,又实现了对地方的有效控制。
这种兼容并蓄的政策,化解了淮泗外来势力与江东本土势力的矛盾,为政权的稳定奠定了基础。
此时的孙策已成为东汉末年举足轻重的割据势力。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孙策派张纮前往许昌向朝廷献捷,曹操见孙策势力日益强盛,不禁感叹:“狮儿难与争锋也!”为了拉拢孙策,曹操将侄女嫁给孙策的幼弟孙匡,又为儿子曹彰迎娶孙氏之女,双方结成姻亲。
但孙策并未满足于割据江东,他“有并兼天下之心”,暗中筹划袭击许都,迎汉献帝,试图成就更大的霸业。
四、英雄悲歌:许贡门客的致命一击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中原局势发生剧变,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双方兵力悬殊,胜负未分。孙策认为这是袭击许都的绝佳时机,便秘密集结军队,准备北伐。就在这一关键时刻,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这场刺杀的根源在于孙策诛杀吴郡太守许贡。许贡早年在吴郡任职,孙策平定江东后,许贡表面归附,暗中却向汉献帝上书,称“孙策骁雄,与项籍相似,朝廷宜外示荣宠,召还京师;不可使居外镇,以为后患”。
这封密信被孙策的部下截获,孙策召来许贡对质,许贡拒不承认,孙策怒而“命武士绞杀之”。许贡生前曾收养了一批门客,这些人感念其恩,发誓要为许贡报仇。
建安五年四月,孙策在丹徒(今镇江丹徒镇)休整,准备北伐事宜。他素来喜爱打猎,闲暇时常带少数随从外出射猎。一日,孙策乘一匹快马出城外,随从骑兵因马匹不及,渐渐落在后面。行至汝山(又名禹山)时,突然遭遇三名伪装成猎人的男子,正是许贡的门客。
一名门客假意询问:“孙将军何在?”孙策察觉异常,反问:“尔等何人?”门客应声答道:“我等是许贡部下,特来为许公报仇!”说罢举弓便射,一箭正中孙策面颊。
孙策强忍剧痛,拔出战刀反击,砍倒一名刺客,但另两名刺客轮番射箭,孙策手臂又中一箭,伤势严重。此时,随从骑兵赶到,将剩余两名刺客全部射杀,但孙策已血流不止,陷入昏迷。
部下将孙策紧急护送回丹徒城内,请来名医诊治。医生检查后说:“箭镞有毒,需静养百日,不可动怒,方可痊愈。”起初,孙策还能遵医嘱休养,但某日他在镜中看到自己面部的伤疤,不禁悲叹:“面如此,尚可复建功立事乎?”情绪激动之下,他用力捶打床榻,导致“金疮迸裂”,伤势急剧恶化。
自知时日无多的孙策立即召集部下安排后事。他首先召见张昭等核心谋士,嘱托道:“中国方乱,夫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
随后,他召来弟弟孙权,将印绶亲手交给他,临终前留下了那句流传千古的遗言:“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建安五年四月初四,孙策与世长辞,年仅二十六岁。这位在江东大地纵横驰骋的“小霸王”,终究没能实现北伐许都的宏图壮志,将未竟的事业交给了十九岁的孙权。孙策死后,葬于曲阿,孙权称帝后,追谥其为长沙桓王,立庙于建业。
五、历史回响:孙策的功业与评价
孙策的一生虽如流星般短暂,却在三国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以十七岁丧父的孤臣身份,凭借千余兵马渡江,在短短四年多时间里平定江东六郡,开创了孙吴政权的基业,其功业之辉煌,堪称汉末群雄中的奇迹。
时人与后世对孙策的评价极高,多聚焦于他的勇武与才略。虞翻称其“智略超世,用兵如神”,刘晔评价“多谋而善用兵”,都认可他卓越的军事才能。陈寿在《三国志》中更是盛赞:“策英气杰济,猛锐冠世,览奇取异,志陵中夏。”
认为他的勇猛锐利天下无人能及,有攻占中原的大志。陆机在《辩亡论》中也写道:“神兵东出,以寡凌众,攻无不克,城无坚守之将,战无不胜,进无敢犯之虏”,生动描绘了孙策平定江东时的威势。
孙策的用人眼光与气度也备受推崇。他能让“张昭为谋主,周瑜为爪牙”,收降太史慈后“委以心腹之任”,对待士人“折节下士,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王懋竑评价:“孙策创业江东,能礼遇张昭、张纮、虞翻,以师友之礼对待他们,委托重用,可谓信任臣下,而内外事务得以安稳,不仅仅是凭借武力。”这种识人用人的能力,为孙权留下了一支强大的人才队伍,成为孙吴政权延续的重要保障。
然而,孙策的性格缺陷也同样引人注目。陈寿指出他与孙坚“皆轻佻果躁,陨身致败”,这一评价精准概括了其悲剧根源。他诛杀高岱、于吉、许贡等人的行为,虽有维护权威的考量,却也暴露了他“好面子、争强好胜”的性格弱点。
晁补之认为“孙坚、孙策都没有王霸之主的样子”,毛宗岗也指出“孙策冲锋陷阵,攻打敌人的勇武有余;然而坐镇指挥,作为君主的风度还有所欠缺”,这些评价都指出了孙策性格中不利于长期执政的因素。
郭嘉对孙策的预判更是成为历史的谶言。早在孙策平定江东时,郭嘉便对曹操说:
“孙策刚刚吞并江东,他诛杀的都是英雄豪杰,这些人能让部下为他们拼死效力。可是孙策轻率而没有防备,就算他的部众有百万人之多,却和独自在原野上行走没有两样。如果有刺客伏击,只需要一个人就能与他对敌。在我看来,孙策必定死于匹夫之手。”
这一精准的预测,既展现了郭嘉的洞察力,也印证了孙策性格缺陷的致命性。
尽管如此,后世学者仍对孙策的功业给予高度肯定。何去非认为若孙策不早逝,“定会成为曹魏的心腹大患”;张佩纶更是感叹:“倘若上天能让他活得更久,与周瑜一起勠力同心进取中原,则天下大事未可知也。”
卢弼则评价:“孙策十七岁丧父,二十六卒,十余年间建立大业,少年英雄,勇锐无前,真一时豪杰之士。”这些评价都认可孙策的才能与功业,为他的早逝深感惋惜。
孙策的历史贡献不仅在于奠定了孙吴的基业,更在于他开发了江东地区。在孙策之前,江东被视为“蛮夷之地”,经济文化落后于中原;孙策平定江东后,推行招抚流民、发展生产的政策,吸引了大量中原士人南迁,促进了江东地区的开发与发展。
此后,孙权正是在孙策奠定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疆域,与曹魏、蜀汉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使江东成为三国时期经济文化发展的重要区域。
从富春少年到江东霸主,孙策以短暂的一生书写了英雄传奇。他的勇武与才略、识人用人的气度,为后世所称颂;而他的性格缺陷与悲剧结局,也为历代统治者提供了警示。
正如刘克庄在《长沙王墓》中所咏:“霸略谁堪敌伯符,每开史册想规模。一千扫众横江去,十七成功自古无。”这位“小霸王”虽已远去,但他开创的江东基业与留下的英雄传说,却永远铭刻在历史的长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