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吕布(1 / 2)

汉末飞将吕布:乱世中的勇武与困局

东汉末年,皇权旁落,宦官乱政与外戚专权交替侵蚀着早已腐朽的帝国根基。中平六年(189年),汉灵帝驾崩,洛阳城内的权力真空引发了连锁反应,大将军何进召四方军阀入京勤王,却未曾想此举直接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天下陷入数十年的战乱纷争。

在这场席卷中原的浩劫中,吕布以“飞将”之姿横空出世,他的勇武冠绝当世,“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的赞誉流传千古,却又因反复无常的行事风格成为后世争议的焦点。

翻开《三国志》《后汉书》等正史典籍,我们能看到一个跳出“三姓家奴”标签的复杂人物——他既是终结董卓暴政的功臣,也是逐鹿中原的诸侯,更是被时代洪流与自身性格裹挟的悲剧英雄。

一、边地崛起:并州“飞将”的早年轨迹

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县(今内蒙古包头西北)人,其籍贯注定了他的成长轨迹与中原士人截然不同。五原郡隶属并州,地处汉朝北部边疆,常年与匈奴、鲜卑等游牧民族接壤,特殊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当地尚武崇勇的民风。

《三国志·吕布传》开篇即言:“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也。以骁武给并州。”短短十二字,精准勾勒出这位边地武士的崛起起点。

在与游牧民族的长期周旋中,吕布练就了一身超群武艺,“便弓马,膂力过人”,其骑射技艺尤为精湛,这为他日后赢得“飞将”称号奠定了基础。

值得注意的是,正史中记载的吕布并非单纯的赳赳武夫。并州刺史丁原素以“有武勇,好骑射”闻名,他对吕布的赏识并非仅因其勇武,更看重其兼具的处事能力。

丁原升任骑都尉、驻军河内(今河南武陟西南)时,任命吕布为主簿——这一文职官职的授予,足以证明吕布具备一定的文化素养和处理文书、协调关系的才能,绝非后世文学作品中塑造的鲁莽形象。

中平六年(189年),汉灵帝驾崩后,丁原应大将军何进之召,率军前往洛阳,意图参与诛杀宦官的计划,吕布作为其核心亲信,始终随侍左右。

抵达洛阳后,丁原因参与何进谋划被晋升为执金吾,负责京城防务,吕布也随之进入东汉权力中枢的边缘,这为他日后卷入核心政治斗争埋下了伏笔。

此时的洛阳城已是暗流涌动,何进被宦官诛杀后,董卓率领的凉州军趁机入京,迅速掌控了朝政。

董卓深知丁原所率并州军是自己独揽大权的最大障碍,而吕布作为丁原麾下最得力的干将,自然成为其拉拢或铲除的关键目标。《后汉书·吕布传》记载:“卓诱布杀原而并其兵。”关于董卓的利诱,正史虽未详述具体条件,但结合后续任命可知,董卓不仅许诺了高官厚禄,更以“誓为父子”的名分换取吕布的效忠。

在权力与利益的双重诱惑下,吕布做出了改变其一生的第一个重大抉择——斩杀丁原,带着其部众归顺董卓。

这一行为成为后世诟病吕布“反复无常”的开端,但置于汉末乱世的背景下,边地武人缺乏深厚的政治根基,依附强权以求生存或许是当时普遍的选择,只是吕布的手段更为决绝。

归顺董卓后,吕布迅速获得重用,被任命为骑都尉,不久后升任中郎将,封都亭侯,成为董卓的贴身护卫。

董卓性情残忍暴躁,却对吕布“甚爱信之,誓为父子”,常让其守卫中阁,可见信任之深。这段时期,吕布的“飞将”之名在京城广为流传,其勇武不仅体现在日常护卫中,更在军事行动中得到印证。

初平元年(190年),关东诸侯组成联军讨伐董卓,吕布曾率军在荥阳与曹操的先锋部队交战,并成功击败曹军,这也是曹操早期军事生涯中少有的败绩之一。然而,表面亲密的父子关系之下,裂痕已悄然滋生。

《三国志·吕布传》记载:“卓性刚而褊,忿不思难,尝小失意,拔手戟掷布。布拳捷避之,为卓顾谢,卓意亦解。由是阴怨卓。”一次微不足道的失意,董卓便拔出手戟投掷吕布,虽事后和解,但吕布心中已埋下怨恨的种子。

更致命的是,吕布在守卫董卓内府期间,与董卓的侍婢私通,“恐事发觉,心不自安”,这种恐惧与日俱增,为他日后再次倒戈埋下了隐患。

二、长安政变:诛杀董卓的高光与转折

初平三年(192年),东汉朝廷的权力斗争达到白热化,董卓的残暴统治引发了朝野上下的普遍不满,“废立皇帝”“焚烧洛阳”等行径更是让其成为天下公敌。

时任司徒的王允素有铲除董卓之心,他察觉到吕布与董卓之间的矛盾,便开始暗中拉拢吕布。王允与吕布同为并州人,同乡之谊成为沟通的桥梁,《后汉书·王允传》记载,王允“素善待布,布见允,自陈卓几见杀之状”,将自己险些被董卓杀害的遭遇全盘托出。

王允趁机将诛杀董卓的计划告知吕布,并晓以大义,打消其对“父子名分”的顾虑:“君自姓吕,本非骨肉。今忧死不暇,何谓父子?”

在王允的劝说与自身安危的考量下,吕布最终答应作为内应参与政变。初平三年四月辛巳日(192年5月22日),汉献帝疾病初愈,在未央殿大会群臣,董卓乘车前往赴会。

王允早已布置好埋伏,令骑都尉李肃与秦谊、陈卫等十余人伪装成宫门卫士,手持长戟在北掖门等候。当董卓行至北掖门时,李肃率先发难,用长戟刺杀董卓,“卓衷甲不入,伤臂墯车”。董卓大惊之下,高呼:“吕布何在?”

此时吕布应声而出,手持诏书大声喊道:“有诏讨贼!”随即挺矛将董卓刺死,并下令夷灭董卓三族。这一壮举瞬间改变了东汉的政治格局,《董卓别传》中记载了当时的盛况:“吕布杀卓,百姓相对欣喜拚舞,皆卖家中珠环、衣服、床榻,以买酒食,自相庆贺。长安酒肉为之踊贵。”

可见诛杀董卓是民心所向,吕布也因此成为天下瞩目的功臣,达到了其人生的巅峰。

政变成功后,王允执掌朝政,吕布因功被封为奋武将军,假节,仪比三司,晋爵温侯,与王允共同执掌朝政。“仪比三司”意味着吕布享有与三公同等的礼仪待遇,温侯的爵位更是东汉异姓功臣的极高荣誉,此时的吕布不仅拥有兵权,更跻身朝廷核心权力层。

然而,高光时刻并未持续太久,吕布与王允之间的矛盾很快暴露。王允出身士族,虽倚重吕布的武力,却“素轻布,以剑客遇之”,在政治决策上常常忽视吕布的意见。而吕布自恃功高,“自谓有勋于天下,行骄恣”,多次提出的建议被王允拒绝后,心中渐生不满。

更为致命的是,在如何处置董卓旧部的问题上,两人产生了根本性分歧。吕布主张“尽杀凉州人”,以绝后患,而王允则认为“此辈无罪,不可尽诛”,但又迟迟未能出台明确的赦免政策。

当时长安城中谣言四起,“皆言当悉诛凉州人”,董卓麾下的李傕、郭汜等凉州将领人心惶惶,派遣使者前往长安请求赦免,却遭到王允的拒绝。走投无路之下,李傕、郭汜采纳贾诩的建议,“遂相结,还攻长安”,率领十余万凉州军向长安进发。面对来势汹汹的叛军,吕布率军迎击,与李傕、郭汜在长安城中展开激战。

《后汉书·董卓传》记载:“布与傕战,败,乃将数百骑,以卓头系马鞍,走出武关。”这场战役中,吕布虽然勇猛,但凉州军人数众多且作战凶悍,再加上长安城内有叟兵反叛,打开城门引入叛军,吕布最终寡不敌众,只得率领数百亲随突围出逃。

长安的陷落标志着吕布短暂的中枢政治生涯终结,也让他再次陷入漂泊无依的境地。此次失败,既有王允决策失误的因素,也暴露了吕布缺乏政治远见和稳固盟友的短板。

他虽然凭借勇武诛杀了董卓,却未能抓住机会建立自己的政治根基,在复杂的权力博弈中,最终沦为仓皇逃窜的败将。逃离长安后,吕布带着董卓的首级,试图寻找新的依附对象,而他“诛杀董卓”的功绩与“反复无常”的过往,让各方诸侯对他既忌惮又垂涎,这段漂泊生涯也成为他人生中最曲折的篇章。

三、中原漂泊:诸侯间的依附与抗争

逃出长安后,吕布首先想到的投奔对象是袁术。在他看来,自己诛杀董卓,为袁术报了杀父之仇(袁术的父亲袁逢曾遭董卓迫害),理应得到袁术的接纳。

然而,袁术“恶其反覆,拒而不受”,对吕布反复无常的性格深为忌惮,担心其日后反噬。被袁术拒绝后,吕布转而北投袁绍,此时袁绍正与黑山军首领张燕在常山(今河北石家庄一带)交战,急需猛将助阵,便接纳了吕布。

吕布的到来为袁绍带来了立竿见影的胜利。张燕的黑山军有数万之众,且“骁勇善战,屡败袁绍军”,而吕布凭借赤兔马的优势,“常与其亲近成廉、魏越等陷锋突陈,遂破燕军”。

《后汉书·吕布传》详细记载了这场战役:“布有良马曰赤兔,常与其亲近成廉、魏越等陷锋突陈,遂破燕军。”吕布骑着赤兔马,与亲信将领冲锋陷阵,每次都能撕开黑山军的防线,经过数十次激战,终于击败张燕。

立下大功后,吕布变得骄纵起来,不仅请求袁绍增加兵力,还纵容部下抢掠百姓财物,这让袁绍心生忌惮。《三国志·吕布传》记载:“布求益兵,将士钞掠,绍患忌之。”袁绍担心吕布势力壮大后难以控制,便暗中策划除掉他。

吕布察觉到袁绍的杀意后,主动请求返回洛阳,袁绍表面上同意,并“承制使领司隶校尉”,还派了三十名甲士假装护送,实则准备在途中动手。当晚,吕布心生警惕,“使止于帐侧,伪使人于帐中鼓筝”,自己则趁机悄悄逃出营帐。

夜半时分,甲士们冲入营帐,“斫帐被皆坏”,以为吕布已死,殊不知他早已脱险。袁绍得知吕布逃脱后,派遣追兵追赶,但“皆畏布,莫敢逼近”,最终吕布安全逃离袁绍阵营,再次踏上漂泊之路。

兴平元年(194年),吕布在前往河内投奔张杨的途中,路过陈留(今河南开封祥符区),受到陈留太守张邈的热情款待。张邈与曹操本是好友,但因曹操杀害名士边让等事心生不满,而此时曹操正率军东征徐州陶谦,兖州内部空虚。

曹操的部下陈宫素来与曹操有隙,见状便劝说张邈:“今雄杰并起,天下分崩,君以千里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制于人,不以鄙乎!今州军东征,其处空虚,吕布壮士,善战无前,若权迎之,共牧兖州,观天下形势,俟时事之变通,此亦纵横之一时也。”

张邈听从了陈宫的建议,决定迎接吕布入主兖州,共同对抗曹操。

吕布进入兖州后,迅速得到了当地郡县的响应,“郡县皆应”,仅鄄城、东阿、范县三地因有荀彧、程昱等人坚守而未叛。吕布随即在濮阳建立据点,自称兖州牧,与曹操形成对峙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