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袁绍将目光投向青州,派长子袁谭率军攻略青州,袁谭击败青州黄巾与地方势力,逐渐控制了青州大部,袁绍遂以袁谭为青州刺史。
而袁绍与公孙瓒的争斗,成为其统一河北的关键之战。公孙瓒本为幽州牧刘虞部下,因击败乌桓而声名大振,后与刘虞反目,杀刘虞而据有幽州,其军事实力强悍,麾下有“白马义从”,为当时天下精锐骑兵。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袁绍与公孙瓒战于界桥,公孙瓒以数万大军列阵,令白马义从为先锋,袁绍令麴义率八百先登死士为前锋,以强弩千张为后盾,麴义久居凉州,晓习羌斗,待公孙瓒军至,伏兵突发,强弩齐发,白马义从大败,公孙瓒军溃逃,麴义追至界桥,斩公孙瓒所置冀州刺史严纲,获其甲首千余级。
界桥之战,袁绍以少胜多,大败公孙瓒的精锐之师,扭转了河北的战略格局。
此后,袁绍与公孙瓒又先后战于龙凑、巨马水,互有胜负,双方相持数年。建安三年(公元198年),袁绍率大军进攻公孙瓒,围其于易京,公孙瓒筑易京楼,坚守不出,袁绍军掘地道至其楼下,焚其楼柱,建安四年(公元199年),易京楼塌,公孙瓒见大势已去,遂自焚而死,袁绍遂灭公孙瓒,据有幽州,又派外甥高干率军平定并州,自此,袁绍尽占冀、青、幽、并四州之地,“众数十万”,成为当时天下势力最强大的军阀。
其以审配、逢纪统军事,田丰、荀谌、许攸为谋主,颜良、文丑为将率,声势煊赫,威震天下,此时的袁绍,已成为曹操统一北方最强大的对手。
在袁绍统一河北的过程中,天下局势亦发生了重大变化。建安元年(公元196年),曹操迎汉献帝于许昌,定都许都,“奉天子以令不臣”,获得了政治上的绝对优势。袁绍得知后,悔之不已,当初沮授、郭图也曾劝袁绍迎奉天子,袁绍却因担心天子在侧,自己行事受制,遂不从,错失了这一重要机遇。后袁绍欲令曹操徙天子都鄄城,以就近控制,曹操拒之,袁绍心中不悦,却也无可奈何。
朝廷拜袁绍为太尉,绍以太尉位在曹操大将军之下,耻于居其下,遂辞不受,曹操为安抚袁绍,遂将大将军之位让与袁绍,自为司空,行车骑将军,袁绍这才受之,封邺侯,却仍让侯不受。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袁绍灭公孙瓒后,便欲率大军南下,进攻许都,夺取汉献帝,与曹操一决雌雄。
其麾下谋臣,对此意见不一,田丰、沮授认为,曹操已据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政治上占优,且曹操善用兵,军纪严明,不可轻举妄动,建议袁绍“内修农战,外结英雄,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以持久战拖垮曹操,“不及二年,可坐克也”。
而郭图、审配则认为,袁绍坐拥四州之地,兵精粮足,实力远胜曹操,应速战速决,直取许都。袁绍素性刚愎,又自恃势大,遂纳郭图、审配之议,决意率大军南下。田丰恳谏,袁绍怒其沮众,遂将田丰械系狱中,待胜后再治其罪。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袁绍简精卒十万,骑万匹,以颜良、文丑为先锋,大举南下攻许,官渡之战就此爆发。战前,曹操已派刘备往徐州拒袁术,袁术死,刘备遂杀徐州刺史车胄,举兵反曹,屯兵沛城,与袁绍联合。
曹操深知刘备为心腹之患,遂率大军东征刘备,田丰劝袁绍乘曹操东征,许都空虚之际,率军袭取许都,袁绍却以子疾为由,拒绝了这一建议,田丰举杖击地曰:“夫遭难遇之机,
而以婴儿之病失其会,惜哉!”曹操遂得以迅速击败刘备,收复徐州,刘备奔袁绍,曹操回军官渡,做好了与袁绍决战的准备,袁绍错失了此次绝佳的战机。
袁绍进军黎阳,派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沮授谏曰:“良性促狭,虽骁勇不可独任。”
袁绍不听,仍令颜良独率大军围白马。曹操率军救白马,采纳荀攸声东击西之策,假装引军趋延津,欲渡河抄袭袁绍后路,袁绍果然分兵西向,曹操则率轻骑急趋白马,距白马十余里时,颜良才仓促应战,曹操派张辽、关羽为先锋,直冲袁军阵,关羽斩颜良于万军之中,袁军溃散,白马之围遂解,曹操迁白马百姓,沿黄河西撤。
颜良战死,袁绍大怒,率大军渡河追击曹操,沮授又谏,认为应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胜则进,若败则退,袁绍仍不从,沮授遂借口有病,请求辞职,袁绍怀恨,夺其兵权,交与郭图统领。
袁绍派文丑、刘备率五六千骑兵追击曹军,曹操率军屯于南山坡下,令士兵卸鞍放马,丢弃辎重,引诱袁军,袁军见辎重,纷纷抢夺,阵势大乱,曹操率铁骑突然出击,大破袁军,斩文丑,袁军大震,曹操遂回军官渡,官渡之战的前哨战,袁绍连败两阵,折损颜良、文丑两员大将,士气大挫。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七月,袁绍进军阳武,沮授再次进言,分析双方优劣:“北兵数众而果劲不及南,南谷虚少而货财不及北;南利在于急战,北利在于缓搏。宜徐持久,旷以日月。”建议袁绍打持久战,拖垮缺粮的曹军,袁绍依旧不从,八月,袁绍率军进至官渡,依沙堆扎营,东西数十里,与曹军对峙。此时曹操兵不满万,伤者十二三,兵力远逊于袁绍,却凭借坚固的营垒,坚守不出。
袁绍军构筑楼橹,堆土如山,令士兵登楼以箭俯射曹营,曹营士兵皆持盾蔽身,军心惶恐。曹操遂造霹雳车,发石击毁袁军楼橹,袁军又掘地道攻曹营,曹操则于营内掘长堑以拒之,袁军的数次进攻,皆被曹军击退。双方在官渡相持两三月,曹军兵少粮缺,士卒疲乏,后方百姓亦因赋税沉重,多叛归袁绍,曹操大为忧虑,甚至写信给荀彧,欲撤军回许都,荀彧回信劝曹操,称官渡之战为天下成败之关键,袁军攻势已竭,相持局面即将打破,劝其坚守待变,曹操遂坚定了坚守的决心。
相持期间,袁绍派淳于琼等率万余人护送军粮,屯于离官渡四十里的乌巢,沮授劝袁绍派蒋奇率一军为外援,驻守乌巢外围,以防曹军抄袭,袁绍又不从,错失了保护军粮的最后机会。而此时,袁绍帐下谋臣许攸,因家人在邺城犯事,被审配收捕,许攸大怒,遂叛袁归曹,向曹操献上奇袭乌巢之计,称袁军乌巢粮屯无重兵把守,若率轻骑夜袭,烧其辎重,袁军必不战自溃。
曹操闻计大喜,当即决定亲率步骑五千,伪装成袁军,乘夜从间道直奔乌巢,沿途遇袁军哨卡,皆以“袁公恐曹操钞略后军,遣兵以益备”为由蒙混过关。曹军抵达乌巢后,立即纵火,袁军粮屯火光冲天,淳于琼仓促应战,袁绍得知乌巢被袭,竟不听张合派大军救乌巢的建议,反而认为这是攻占曹军营垒的良机,派张合、高览率重兵攻打曹营,仅派少量骑兵救乌巢。
曹军殊死作战,击败袁军的救援部队,斩杀淳于琼,尽焚袁军粮屯,乌巢的数万车军粮,皆化为灰烬。而张合、高览率大军攻打曹营,曹营防守坚固,久攻不下,得知乌巢粮屯被焚,袁军军心大乱,张合、高览见大势已去,遂率部降曹。袁军听闻乌巢失守,大将降曹,顿时全线崩溃,士兵四散奔逃,袁绍见大势已去,遂与长子袁谭率八百骑渡河逃归冀州,官渡之战,以袁绍的惨败而告终。
曹操追至黄河边,尽收袁军辎重、图书、珍宝,降兵数万,曹操因恨袁军反复,将降兵尽坑之。沮授不及渡河,为曹军所执,曹操素重沮授之才,欲招降之,沮授却一心归袁,后谋逃归袁绍,被曹操所杀。袁绍逃归冀州后,余众皆降,官渡一战,袁绍损兵折将,丧师数十万,其积攒多年的实力,损失殆尽。
袁绍归冀州后,冀州诸城见其大败,纷纷叛离,袁绍遂率军平定叛乱,虽暂时稳住了河北局势,却因官渡之败,忧愤成疾。而此前被袁绍械系狱中田丰,此时狱中有人劝其,称袁绍必因败绩而悟,将重用之,田丰却曰:“公貌宽而内忌,不亮吾忠,而吾数以至言迕之。若胜而喜,必能赦我,战败而怨,内忌将发。今既败矣,吾不望生。”袁绍归邺城后,果然因羞于见田丰,又听郭图进谗言,称田丰在狱中笑其兵败,遂下令杀田丰。袁绍外宽雅有局度,忧喜不形于色,而内多忌害,诛杀田丰,便是其本性的最好体现。
建安七年(公元202年),袁绍自官渡之败后,始终未能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加之平叛劳累,病情日渐加重,最终忧愤而死,结束了其波澜壮阔又充满遗憾的一生。袁绍生前,钟爱少子袁尚,以其貌美,欲立之为嗣,却始终未明确表态,其麾下谋臣与将领,亦因此分裂,审配、逢纪依附袁尚,辛评、郭图则依附长子袁谭,两派互相倾轧,势同水火。
袁绍死后,审配等遂矫袁绍遗命,奉袁尚为嗣,继承冀州牧之位。袁谭自青州奔丧,见袁尚继位,心中大怒,遂自号车骑将军,屯兵黎阳,与袁尚反目,兄弟二人遂为争夺河北之地,兵戎相见。袁谭不敌袁尚,遂派辛毗向曹操请降,求曹操出兵相助,曹操趁机率大军北上,攻打河北。
此后,袁谭、袁尚兄弟内斗不止,互相攻伐,曹操则坐收渔利,先后击败袁尚、袁谭,建安九年(公元204年),曹操攻破邺城,审配战死,袁尚奔幽州,投其二弟袁熙。建安十年(公元205年),曹操击杀袁谭于南皮,平定青州。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曹操率军北征乌桓,袁尚、袁熙奔辽东,为辽东太守公孙康所杀,其首级被送与曹操,至此,袁绍所建立的河北基业,彻底覆灭,汝南袁氏,亦随之消亡。
袁绍的一生,可谓是“成也豪族,败也豪族”。其凭借四世三公的家族背景,迅速积累名望,招揽人才,最终统一河北四州,成为汉末最强大的军阀,这是豪族政治在乱世中的一次巅峰体现。然其性格中的致命缺陷,却让其最终走向了失败:其外宽内忌,不能容人,田丰、沮授皆为旷世奇才,屡献奇策,却或被诛杀,或被削权;其谋而不断,刚愎自用,数次错失战机,不听良言,最终在官渡之战中一败涂地;其又纵容豪强,在河北推行豪族本位政策,“使豪强擅恣,亲戚兼并,下民贫弱,代出租赋”,失去了底层百姓的支持,这也成为其失败的根本原因。
《三国志》作者陈寿评价袁绍:“绍外宽雅,有局度,忧喜不形于色,而内多忌害,皆此类也。”
《后汉书》亦评其“性矜愎自高,短于从善,故至于败”。袁绍有争霸天下的资本,却无统一天下的才能,其志大才疏,最终在乱世的博弈中败下阵来,成为曹操统一北方的垫脚石。
然其在汉末乱世中,诛宦官,讨董卓,统一河北,也曾一度威震天下,其一生的兴衰荣辱,也成为汉末乱世的一个缩影,为后世留下了无尽的反思。
袁绍之死,不仅意味着汝南袁氏的覆灭,也标志着汉末豪族政治的衰落,而曹操则凭借其唯才是举的用人政策,安抚百姓的屯田制度,最终统一北方,开启了新的时代。袁绍的一生,是乱世英雄的悲歌,也是志大才疏者的警示,千载之下,读其史,仍令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