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他在统治区域内“征敛无度”,横征暴敛以满足自己的奢靡生活,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失去民心;
其二,他轻视孙坚之子孙策,仅以千余孙坚旧部打发其平定江东,还多次违背“任孙策为九江太守”“庐江太守”的承诺,寒了孙氏之心,最终逼得孙策在江东自立,袁术彻底丧失了江东这一重要的外围势力;
其三,他与吕布结盟反复无常,先以联姻拉拢吕布,欲借其势力对抗曹操,后因吕布拒绝与其共同称帝,便贸然发兵攻打,最终大败而归,彻底失去了江淮的屏障。
这些错误,看似是一时的决策失误,实则是袁术骄奢自满、嫉贤妒能的性格使然,而他心中的称帝野心,也在此时愈发膨胀。
袁术的称帝之心,并非凭空而生,而是源于谶语的蛊惑与传国玉玺的加持。东汉末年,民间流传“代汉者,当涂高也”的谶语,袁术自认为“术”与“涂”同音,字“公路”又恰合“涂高”之意,遂认定自己是天命所归。
更重要的是,他从孙坚遗孀手中夺得传国玉玺——这一象征皇权的信物,让他的称帝野心彻底失去了约束。兴平二年(195年),汉献帝被李傕、郭汜劫持,流亡在外,汉室威严扫地,袁术认为“汉祚已尽”,遂不顾部下杨弘、张承等人“汉室虽微,天命未改”的苦苦劝谏,决意称帝。
建安二年(197年),袁术在寿春正式僭越称帝,建号“仲氏”,史称“仲家皇帝”,他设置公卿百官,修建南北郊祭坛,郊祀天地,还广纳后宫数百姬妾,皆穿罗绮丽装,每日山珍海味,奢靡至极。而此时的江淮地区,正逢大旱与饥荒,“士民冻馁,江、淮间相食殆尽”,士兵因缺粮溃散,百姓易子而食,袁术的荒淫无道,与江淮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为其众叛亲离埋下了伏笔。
称帝之举,让袁术瞬间成为“天下公敌”,昔日的盟友纷纷反目,各路诸侯群起而攻之,其势力迅速走向崩塌。
孙策率先宣布脱离袁术,逐走其任命的丹杨太守袁胤,吞并广陵、江东,袁术失去了江东的所有势力;吕布受陈珪劝谏,撕毁与袁术的婚约,大败袁术军,在淮北大肆抄掠,袁术的江淮屏障彻底失守;
曹操则以“奉天子以令不臣”为名,亲率大军征讨袁术,在蕲阳斩杀其大将桥蕤、李丰等,攻破十余座城池,袁术的主力部队损失殆尽。
而在内部,袁术的统治早已失尽人心,部曲陈兰、雷薄趁机叛变,劫掠粮草逃往灊山,袁术的残部四散而逃,曾经拥兵十七万的江淮霸主,顷刻间沦为孤家寡人。
建安三年(198年),袁术被迫放弃寿春,率千余残部逃往灊山,欲投奔陈兰、雷薄,却被二人拒之门外,此时的他,兵少食尽,走投无路。
建安四年(199年),走投无路的袁术,放下了自己的“仲氏皇帝”身段,做出了一生中最荒诞的决定:将帝号归于昔日的死敌袁绍,写信称“袁氏当统天下”,欲前往青州投奔侄子袁谭。但命运并未给袁术留任何退路,他率残部行至江亭时,被刘备率军拦截,无法前行。
此时的军中,仅有麦屑三十斛,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证。盛夏酷暑,袁术口渴难耐,想喝一碗蜂蜜水解渴,随从却无奈答道“军中无蜜”。
听闻此言,袁术呆立良久,仰天长叹:“袁术乃至是乎!”一代门阀嫡子,昔日的江淮霸主,竟落得如此下场,心中的愤慨与绝望交织,最终引发重病,呕血数升而亡,时年约四十余岁。这位东汉末年首个僭越称帝的军阀,最终在饥寒交迫与众叛亲离中,结束了自己荒诞而可悲的一生。
袁术死后,其残部被孙策、曹操瓜分,传国玉玺也落入曹操手中,他的“仲氏”政权,如同一场短暂的闹剧,最终烟消云散。而他的家族,也因他的僭逆之举遭受牵连,汝南袁氏的荣光,自此逐渐黯淡。
袁术的女儿被孙权纳入后宫,孙辈与孙吴宗室联姻,这位曾蔑视孙氏为“江东鼠辈”的伪帝,最终血脉融入昔日的“附庸”家族,成为汉末乱世最具讽刺意味的注脚。而他在江淮地区修筑的“公路浦”“公路城”“袁术固”等遗迹,至今仍散落在江苏、河南等地,默默诉说着这位野心家的覆亡之路。
纵观袁术的一生,他凭借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门阀优势,在汉末乱世中轻易获得了别人难以企及的资源与声望,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巅峰时割据江淮,拥兵数十万,本可成为汉末群雄逐鹿的重要玩家。但他却被无尽的野心冲昏了头脑,骄奢淫逸、征敛无度,失去民心;
嫉贤妒能、出尔反尔,众叛亲离;最终利令智昏,僭越称帝,触犯天下众怒,落得个呕血而亡的下场。
他的失败,并非源于实力不足,而是源于个人的格局与品性:
他拥有门阀赋予的先天优势,却无驾驭这份优势的政治智慧与胸襟;他怀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却无实现这份野心的军事才能与战略眼光。
在汉末那个礼崩乐坏、群雄并起的时代,袁术的覆亡,并非个例,却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例。
他的一生,印证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的古训,也为后世的野心家敲响了警钟:乱世之中,唯有顺应民心、审时度势、知人善任,方能站稳脚跟,而仅凭门第与野心,终究只会沦为历史的笑柄。
袁术的故事,也成为汉末三国历史中一段独特的注脚,让后人在品读群雄逐鹿的豪情时,也能看到野心背后的荒诞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