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见密谋败露,遂正式起兵,发动益州之战。他召白水关守将杨怀、高沛前来相见,借机将二人斩杀,吞并了白水关的军队,随后率军南下,直逼成都。益州各地守将纷纷抵抗,但益州军队久疏战阵,又缺乏优秀的将领,刘璝、泠苞、张任、邓贤等将领接连战败,张任战死雒城;护军李严、费观等守将,见刘备势大,索性不战而降。刘备的军队势如破竹,很快便攻占了益州大部分郡县,兵临成都城下。
开城归降:以民为先,仁厚底色的最后彰显
建安十九年(214年),刘备率军包围成都,此时的成都城内,尚有精兵三万人,粮草、布帛足以支撑一年,益州官民皆决心与刘备死战,保卫成都。面对坚城,刘备也无速胜之策,只能将成都团团围住,久攻不下。
就在此时,刘璋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开城投降。他对身边的部下说:“父子在州二十余年,无恩德以加百姓。百姓攻战三年,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吾心能安!”短短数语,道尽了其仁厚的底色。他深知,若继续死守,成都城内的百姓必将遭受战火之苦,而自己虽能苟延残喘,却会让益州百姓陷入更深的灾难。
刘璋的决定,让益州官民“莫不流涕”,众人皆为其仁厚所感动。随后,刘璋打开城门,出城向刘备投降。刘备进入成都后,将刘璋迁往南郡公安县,归还了其所有财物,并保留了其振威将军的印绶,名义上给予其礼遇,实则剥夺了其所有权力。至此,刘氏家族二十余年的益州割据,正式宣告结束。
陈寿评价刘璋“负乘致寇,自然之理,其见夺取,非不幸也”,认为其才能不足以在乱世中占据益州,失去基业是必然结果。但不可否认的是,刘璋的投降,虽有懦弱的成分,却也彰显了其以民为先的仁厚,与那些为了权力不顾百姓死活的枭雄相比,这份仁厚,在乱世中尤为珍贵。
四、家族余脉:分崩离析,吴蜀两地的零落结局
刘璋投降后,刘氏家族的命运彻底走向分崩离析,其族人散居吴、蜀两地,虽仍有官职,却已不复昔日的割据荣光。刘璋本人在荆州度过了余生,而其子孙则分别在蜀汉与东吴为官,成为两国政治的边缘人物,最终在历史的长河中逐渐湮没。
刘璋晚年:荆州辗转,客死他乡的落寞
刘璋被迁往南郡公安县后,虽保有振威将军的印绶与财物,却已失去了所有的政治权力,成为一个被软禁的宗室子弟。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孙权派吕蒙袭取荆州,斩杀关羽,公安县落入东吴手中,刘璋遂归于孙权。
孙权为了牵制刘备,利用刘璋的益州牧身份,任命其为益州牧,驻守秭归。但这一任命,不过是虚职而已,秭归地处吴、蜀边境,孙权并未给予刘璋实际的兵权与地盘,只是将其作为政治筹码。建安二十五年(220年),刘璋在秭归病逝,结束了其充满争议与落寞的一生,享年约58岁。
刘璋的一生,是乱世中守成者的悲剧。他有仁厚之心,却无枭雄之能;他想守住父亲留下的益州基业,却因缺乏决断与谋略,在内外矛盾的夹缝中步步错棋,最终将天府之国拱手让与刘备。他并非无道之君,治下的益州“民殷国富”,少有大规模战乱,甚至被评价“若在治世可为良臣”,却生不逢时,在群雄逐鹿的乱世中,成为了历史的牺牲品。
子嗣命运:分仕吴蜀,家族荣光的彻底消散
刘璋有二子:刘循、刘阐,兄弟二人在刘璋投降后,分道扬镳,分别在蜀汉与东吴为官,成为刘氏家族余脉的两大分支。
长子刘循,娶益州豪强庞羲之女为妻。刘备攻占益州后,庞羲归降刘备,被任命为左将军司马。刘璋投降时,听从庞羲的建议,留下了刘循,刘备因庞羲的关系,也未为难刘循,任命其为奉车中郎将。奉车中郎将为皇帝近臣,掌皇帝车驾,虽有官职,却无实际权力,刘循在蜀汉为官期间,始终处于政治边缘,未再有任何建树,其后代也在蜀汉逐渐湮没,史书中再无记载。
次子刘阐,一名纬,随刘璋一同迁往荆州公安县。刘璋病逝后,南中豪强雍闿趁刘备夷陵之战战败之际,占据益州郡反叛,归附东吴。孙权为了扶持南中反叛势力,牵制蜀汉,任命刘阐为益州刺史,驻守交、益两州的交界处。建兴三年(225年),蜀汉丞相诸葛亮率军南征,平定南中叛乱,雍闿被杀,刘阐失去了依靠,只得返回东吴。孙权任命其为御史中丞,御史中丞为御史台副长官,掌监察百官,虽为高官,却也只是东吴的普通官僚,无法对益州产生任何影响。刘阐在东吴为官多年,最终病逝,其后代也在东吴逐渐融入士族,刘氏家族的割据荣光,彻底消散。
除刘璋一脉外,刘氏家族的其他成员,也早已在乱世中凋零。刘焉的长子刘范、次子刘诞,因密谋诛杀李傕事败被杀;三子刘瑁,娶吴氏为妻,吴氏颇有姿色,刘瑁早逝,后吴氏改嫁刘备,成为蜀汉的穆皇后,刘瑁一脉无后。至此,曾经割据益州二十余年的江夏竟陵刘氏,在三国的历史中,彻底沦为了边缘家族,最终被历史的长河所湮没。
五、家族评说:汉室宗支的割据缩影,乱世守成的悲剧范本
刘焉、刘璋父子缔造的益州割据,从初平元年(190年)刘焉入蜀,到建安十九年(214年)刘璋投降,历时二十四年,是东汉末年宗室割据的典型代表。这一家族的兴衰,不仅关乎益州的命运,也影响了三国初期的政治格局,其历史教训与命运悲剧,值得深思。
从家族开创者刘焉来看,其成功在于审时度势,抓住了东汉末年的时局机遇,以“废史立牧”之议为契机,入主益州,通过打击本土豪强、收编流民组建东州兵,迅速奠定了割据基业。但其失败,在于野心过度膨胀,造作舆服,图谋称帝,失去了汉室宗亲的正统性;同时,他对本土势力的过度打压,以及对张鲁的放任,为刘璋留下了内忧外患的益州,埋下了家族没落的伏笔。
从第二代主君刘璋来看,其性格决定了家族的命运。他仁厚爱民,却暗弱无断;他想守住基业,却缺乏政治与军事才能,既无法调和本土势力与外来势力的矛盾,也无法辨别忠奸,最终被张松、法正蒙蔽,引狼入室,将益州拱手让人。他的悲剧,是乱世中守成者的共同悲剧:在群雄逐鹿的时代,仁厚若缺乏实力支撑,便成了懦弱;守成若缺乏谋略与决断,便成了坐以待毙。
从历史影响来看,刘氏家族的益州割据,虽最终走向没落,却对三国格局产生了重要影响。刘焉的“废史立牧”之议,直接促成了各地军阀的割据,加速了东汉王朝的灭亡;而刘璋的投降,让刘备成功夺取益州,实现了诸葛亮《隆中对》中“跨有荆、益”的战略目标,为蜀汉政权的建立奠定了基础,最终形成了魏、蜀、吴三足鼎立的格局。
江夏竟陵刘氏的一生,是一曲汉室宗支的乱世悲歌。他们借汉室之名崛起,却因自身的野心与能力局限,最终走向没落;他们曾占据天府之国,称霸一方,却最终沦为历史的过客,家族余脉散居吴、蜀,逐渐湮没。这一家族的兴衰,让我们看到了东汉末年宗室割据的真实面貌,也让我们懂得:在乱世之中,仅有野心与仁厚远远不够,唯有兼具谋略、决断与实力,才能在群雄逐鹿中立足。而刘璋的仁厚,虽未能守住基业,却在冰冷的历史中,留下了一抹温暖的底色,让后人在评价这位“暗弱之主”时,多了一份理解与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