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谷中,日光渐斜。
凹壁內的奇花异草在午后阳光下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薛萝香藤的藤蔓攀附在岩壁上,淡紫色的小花开得正盛,空气里瀰漫著湿润的草木清香,混合著远处雪峰传来的凛冽寒意。
石台上,郑八姑依旧端坐。
阳光照在她身上,將那袭玄黑长袍晒得微微发烫。她那双深陷的眼睛望著谷中那个正与一只黑白小熊嬉戏的青衫身影,枯槁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难得的兴致。
赵玄机蹲在离石台不远处的青石旁,手里捏著一根刚挖出来的灵药根茎,逗弄著怀里的三妹。那小熊两只前爪扒著他的手臂,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根根茎,脑袋隨著他的动作左右晃动,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咩咩”声。
“给你。”赵玄机终於鬆手。
三妹一把抱住那根茎,翻身滚到地上,四脚朝天捧著啃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咔嚓咔嚓”声。
郑八姑看著这一幕,乾涩的声音缓缓响起:
“玄机道友。”
赵玄机抬起头。
“你向来嫉恶如仇。”八姑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探寻,“若是从前,你早就仗剑杀入那青螺峪,搅他个天翻地覆。今日怎肯陪我这枯槁之人守在这玄冰谷,等那不知是否前来的五鬼天王”
赵玄机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泥土。
阳光落在他身上,將那袭青衫照得发亮。
走到石台前,在一方青石上坐下,隨手接住不知何时又扑过来的三妹,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那青螺峪,”赵玄机开口,语气平淡,“我曾去查看过。”
郑八姑微微一怔。
“除了被那几个魔崽子弄得乌烟瘴气之外,確实是一处洞天福地。”赵玄机继续道,““山势聚气,环抱有情,左右有护砂,前有案山,后有靠山,正是藏风聚气的上佳格局。地脉通灵,深处隱隱有龙脉之气流动,若能引动地脉,布设阵法,灵气之浓郁,不输於凝碧崖。谷中还有一处天然灵泉,水质清冽,蕴含地脉灵气,若能加以利用,可种植上品灵药。谷底平坦,可建殿宇,两侧山壁可开凿洞府。”
低头看向怀里的三妹,手指轻轻划过它柔软的皮毛。
“若有人用心打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方修行胜境。”
郑八姑听著,眼中寒光闪动,似有所悟。
“凌前辈要开宗立派,”赵玄机继续道,语气里透出几分瞭然,“此时来此,自然是看上了那青螺峪。”
他顿了顿。
“但此次出力的是灵云、金蝉等峨眉弟子。他们年轻气盛,正好藉此歷练;而凌前辈虽有通天彻地之能,却不好亲自出手对付那些小辈。”
他抬起头,望向谷口方向,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以凌前辈的性子,自然不会坐享其成。他向来重情重义,欠不得人情。若是平白得了青螺峪,他日后见了峨眉掌门,怕是要矮上三分。”
郑八姑听著,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若我跟著前去,自然无须凌前辈出手。”赵玄机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三妹,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以我的性子,见了那帮魔崽子,怕是忍不住要出手。到时候毒龙尊者、许飞娘、尚和阳那些人,只怕要折损几个。凌前辈在一旁看著,反而插不上手。”
他轻轻揉了揉三妹的耳朵,那小熊舒服地哼了一声。
“如此一来,凌前辈便无法与吾等產生因果,日后也不好开口討要那青螺峪。他虽然脸皮厚,但也不是那种占人便宜的人。”
“所以我便留在这里。”他抬起头,目光平静,“一来,让灵云等人歷练歷练,见见真正的阵仗,对他们有好处;二来,做个顺水人情,让凌前辈有机会出手,与峨眉结下因果,日后他开口討要青螺峪,也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