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看着那行字,又看看苏清瑞脸上那抹得逞般的笑,忽然也笑了,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
“是啊,”他说,拇指轻轻抹过自己唇上的颜料,看着指尖沾染的蓝色,“我也脏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颜料的气味,和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谁也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在无声地交锋,试探,挑衅。
最后,是苏清瑞先移开了视线。
他重新走回画架前,拿起画笔,沾了颜料,开始在画布上继续画沈星辞的眼睛。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下笔很准。
颜料在画布上晕开,那双眼睛渐渐有了神韵。
不再是空洞的形状,而是有了温度,有了深度。
沈星辞走到他身后,安静地看着。
他看着画布上自己的眼睛逐渐成型,看着那双眼睛在苏清瑞的笔下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像他。
或者说,像苏清瑞眼中的他。
那个被美化、被神化、被赋予特殊意义的他。
沈星辞的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他忽然明白,苏清瑞画的不是真实的沈星辞,而是他心中的“沈星辞”。
是一个集合了所有美好想象与病态痴迷的投影。
而真实的他,远比画布上的更加复杂,更加不堪,更加黑暗。
但苏清瑞不在乎。
或者说,苏清瑞爱的,可能正是那份复杂,那份不堪,那份黑暗。
就像他自己,也被苏清瑞表面纯洁下的病态所吸引一样。
他们被彼此的不正常所吸引。
在正常的世界里,他们是异类,是怪物,是需要被矫正或远离的存在。
但在彼此的世界里,他们找到了归属,找到了理解,找到了那种“原来你也这样”的共鸣。
这种共鸣,比任何正常的爱情都更坚固,更致命,也更难以挣脱。
因为它建立在最深层的自我认知上。
当一个人看到并接纳了你最不堪的一面,你还有什么理由离开?
或者说,你还有什么能力离开?
沈星辞伸出手,轻轻搭在了苏清瑞的肩上。
苏清瑞的画笔顿了顿,但没有停下。
他继续画着,像是要把沈星辞的每一寸轮廓,每一丝神韵,都永远地留在画布上。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
颜料的气味渐渐弥漫开来。
画布上,沈星辞的形象越来越完整,越来越生动。
而画布外,真实的两个人,一个安静地画着,一个安静地看着,在颜料与体温交织的空气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这场对话没有语言,只有眼神,只有触碰,只有呼吸。
但它传达的信息,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更深刻,更不可逆转。
他们在告诉彼此:
我看到了你的黑暗。
我接纳了你的不堪。
我愿意和你一起,坠入那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最后一笔落下,苏清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了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