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敢这么猖狂?
怒极反笑,赵统领盯着沈惊澜那张苍白的过分的脸,心里突然窜起一股狠意。
剁了他,就现在。
反正沈家已经完了,这病秧子看起来也活不了几天。
一刀剁了,就说是他自己咳血咳死的。谁能查?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里,瞬间就缠紧了。
赵统领右手握紧刀柄,他盯着沈惊澜的脖颈,那么细,那么白,一刀下去,肯定很脆。
他往前踏了一步,刀锋抬起一寸。
院子里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沈叔身后的三个家丁肌肉绷紧,王氏死死捂住嘴,连哭都忘了。
只有沈惊澜。
他还靠着廊柱,还在咳嗽。可他就这么看着赵统领抬起的刀锋,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竟然更深了。
深得……让人心头发毛。
赵统领被他笑得心头一颤,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狠狠一咬牙。
“砰!”
一声闷响,不是刀出鞘,是刀柄砸地的声音。
众人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
只见宋明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院子正中,手里那柄青龙偃月刀重重顿在地上。刀柄砸在青石板上,竟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她没看赵统领,也没看沈惊澜。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沈叔脸上。
“这屋子?”她开口。
沈叔看着她,目光在她手里那柄刀上停留了一刹,眼底的光明灭几瞬,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忽然退后三步,对着宋明月,缓缓跪了下去。
“老奴沈忠,守祠四十年。”他的声音沉如古钟,“今日,代沈家一百三十七位英魂恭迎少夫人。”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少夫人请看。”
宋明月提着刀,走上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伸出手,推开了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去,照亮了屋内。
然后,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连赵统领和他身后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那是一座牌位之山。
密密麻麻的黑色牌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整整齐齐,层层叠叠,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每一块牌位都通体漆黑如墨,在从门口斜照进去的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牌位上没有花哨的雕饰,只有最简朴的刻字。
最前面的一块牌位上,刻着:
沈烈,字定北,大周开国镇远公,天元三年,战死于燕山关,年四十一。
旁边是:
沈岳,字擎苍,镇远侯,景和七年,战死于北漠赤风口,年三十八。
再往后:
沈明,字怀瑾,镇远将军,永昌二年,战死于西境断魂崖,年三十三。
一块,一块,又一块。
沈铮,战死于南疆瘴林,年二十九。
沈钧,战死于东海怒涛,年二十七。
沈焕,战死于边城夜袭,年二十五。
沈曜,战死于追击残敌,年十九。
有些牌位上,不止一个名字。
沈安,沈平,沈泰,沈康,兄弟四人同死于天佑十一年,漠北合围,年最长者三十一,最幼者十七。
有些牌位,字迹已经模糊了。
有些牌位,还带着新鲜的刻痕。
最深处,最新的一块牌位已经打磨平整,沉默地立着,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刻。
像是在等。
等下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