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宋明月没再看沈惊晨那张死灰般的脸,转身指挥女眷们拿好牌位。
沈惊晨却眯着眼,死死盯着祠堂最深处。宋明月的身影已经完全淹没在昏暗中,只有那柄刀偶尔反射烛光,亮得刺眼。
她持刀而立,马尾高束,一身破烂嫁衣在幽暗里像染血的旗。周身是利落的杀气,仿佛谁敢拦,她随时准备着,刀起,刀落。
也是这时,沈惊晨才猛地认出那把刀。
是大伯沈巍的青龙偃月刀。
他自然晓得这刀的分量,太祖御赐,沈家镇宅之宝。当年大伯提着它阵前斩将时,他还在书房里念“之乎者也”。
可现在,这刀竟被一个女人提在手里,还提得这么稳。
“轰隆!”
一声闷雷毫无预兆地炸开,震得祠堂梁木簌簌落灰。
紧接着,不知从哪儿忽然卷来一阵风,祠堂里上百支蜡烛齐齐晃动,光影乱颤里,宋明月突然回身,眼波一撩,对上沈惊晨惊骇的视线。
她竟坦然一笑。
那笑在明明灭灭的烛火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异。
沈惊晨抬起头,看着刹那间瓢泼而下的大雨,喃喃道:“……这是大伯的意思么?”
回应他的是又猛又急的雨水。
像是谁把天捅了个窟窿。雨水倒下来,哗啦啦浇得天地一片模糊。地上瞬间翻起无数水坑,积水转眼就没过脚踝。
宋明月带着女眷们抱着牌位冲出祠堂,就被赵武德的人“请”去了沈家最大的正堂。
雨势太猛,没法赶路了,沈家二三百口子人和押解的几十个官兵,全挤在了一个屋子里。
女眷们抱着牌位一个个进来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横七竖八坐在地上的官兵,看见那些黑沉沉的牌位,竟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小片位置。
反而沈家自己人没动。
男丁们还戴着枷,一个个脸色铁青,死死瞪着那些抱着牌位的女人,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恨,还有恐惧。
他们恼怒这些女人把祖宗请出来,却也怕祖宗真的睁眼了,看见自己这副戴枷下跪的窝囊样。
宋明月没理那些目光。她提着刀,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过,下意识地找那个病秧子。
好像是为了应她。
“咳咳……咳……”
角落里传来几声熟悉的咳嗽。
宋明月看过去。
沈惊澜靠坐在最角落的柱子边,喜袍贴在身上,更显得形销骨立。他垂着头,只能看见苍白的下巴。
但宋明月松了口气,人还没死就行。
她正要收回目光,正堂的门外走进来最后四个人。
沈叔,和他那三个年轻手下。
四个人浑身湿透,尤其是沈叔手里那杆长枪还在滴水,枪尖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他们刚一进门。
“围起来!”赵武德一声暴喝,十几个士兵“唰”地拔刀,瞬间将四人围在中间。
刀光雪亮,映着屋外惨白的闪电。
“戴枷吧。”赵武德慢悠悠走过来,随即脸上浮起狞笑,“抗旨不尊,杀无赦。”
话音未落,他毫无预兆地突然暴起,一刀劈向沈叔面门。
这不是要上枷,这是借“抗旨”的名头当场杀人。
“铛。”
沈叔反应极快,长枪一横,架住刀锋,但没再进。
赵武德却得势不饶人,刀光如瀑,一刀快过一刀,全是奔着要害去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