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宋明月,是李氏。
李氏浑身发抖,眼睛赤红,指着沈铎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沈铎,你还是不是人?燕儿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要把我女儿,送给那些……那些腌臜东西。”
沈铎被这一巴掌打懵了,眼神躲闪,却还强辩:“妇道人家懂什么。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惊晨。”
他猛地指向呆立一旁的沈惊晨:“晨儿有功名在身,却一直赋闲在家,没给一官半职,我不去打点,不去谋出路,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烂在府里吗。”
提到儿子,李氏犹豫了,“那……那也可以使银子,何需燕儿……”
沈铎打断李氏:“使银子?我们还有多少银子?那些贵人看得上你那三瓜两枣?只有姻亲,只有把燕儿送过去,结了亲,他们才会真心实意拉拔晨儿,我这都是为了儿子。”
李氏的愤怒,在听到“为了儿子”四个字时,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嘴唇哆嗦着,看看状若疯魔的丈夫,为了晨儿……
好像……好像也有点道理?
沈清燕看着她娘眼中的动摇,最后那点微弱的火光,彻底熄灭了。
她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再说话。
赵武德隔着老远“呸”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娘的,杀猪刀都白瞎了。”
旁边煮饭的小兵心有戚戚地点头,可不是么,好好一把刀,沾了那么个脏玩意儿。
周围原本还在张望的沈家人和差役,此刻齐刷刷又退开三步。
先前还有人觉得宋明月下手太狠,沈铎卖女未遂,罪不至此。可听了沈清燕那番话,再看着沈铎为了脱罪连“送给太监做对食”都能说成“明媒正娶”,那点子同情心早散光了。
宋明月已经听烦了。
哭嚎,狡辩,拉扯,算计,没完没了。
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杀猪刀,忽然觉得跟这种人废话,纯属浪费口水。
手腕一翻,刀光在火光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啊!”
沈铎的惨叫撕破夜空,比杀猪还难听。
他的眼珠子猛地凸出,整张脸扭曲成青紫色,随即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裤裆处,暗红色的血迅速洇开,混着尿渍,一团污糟。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只有火堆里柴火“噼啪”爆开的轻响。
李氏呆滞地看着地上瘫成一滩烂泥的丈夫,看着他身下那滩刺目的红,脑子“嗡”的一声,好像这才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的丈夫,真成了……成了个没根的东西?
“啊。”她挤出一声破碎的哀嚎,扑到沈铎身上,又不敢真碰他,只捶打着旁边的泥地,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天爷啊……这以后可怎么活啊,宋明月,你怎么就真下得去手啊……”
哭声凄厉,在荒郊野岭里回荡。
就在这时,一道袅娜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是沈铎那个进门不到半年的妾室,叫水仙娘子。
她的腰肢细细的,头发也抿得一丝不苟。走到李氏身边,她蹲下来,用帕子擦了擦李氏糊满泪的脸,声音又软又糯,说出来的话却冰凉:“姐姐,哭什么呢?”
李氏抬起红肿的眼,茫然地看着她。
水仙瞥了眼地上昏死的沈铎,“他有没有那二两肉,有区别么?”
“你……”李氏被她的直白哽住。
“难道不是?”水仙眼神娇媚,语气却凉薄,“姐姐伺候他二十多年,还不清楚?不过就是个一哆嗦就完事的玩意儿,挂着也没用。如今没了,反倒清净。”
她用手里的帕子,轻轻拍了拍李氏颤抖的手背,像是安慰,又像是嘲讽:“姐姐要是真舍不得,不如赶紧去求求那位林府医,换点止血的药散来。”
“不然……”她抬眼看向周围神色各异的人们,“再过一会儿,您就不是多一个‘姐妹’,而是真要亡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