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风道,前线指挥部。
“啪!”
一份加急电报被狠狠拍在桌子上。
新编第二师师长杨明志脸色煞白,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这下完了!彻底完了!”
杨明志指着电报,声音都变了调。
“情报处刚传来的消息,鬼子疯了!”
“他们在外面连老百姓点的油灯都收!整个山西,一滴油都流不进来了!”
旁边,独立一师师长王近林也是满头冷汗,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咱们那三十六辆拉大炮的车,那是喝油的祖宗啊!”
“还有那十几台发电机,那几十台机床……一旦断了油,这兵工厂不就瘫痪了吗?”
王近林猛地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喝茶的周墨,语气急切。
“周厂长,咱们现在的油料库存还能撑几天?”
“必须马上想办法!是不是组织突击队,去抢鬼子的油库?”
“抢油库?”
杨明志惨笑一声。
“鬼子这次是铁了心要绝咱们的户,油库周围肯定全是重兵,去了就是送死!”
“这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有了重火力,难道刚过上两天好日子,又要被打回原形?”
两位身经百战的师长,此刻是真的慌了神。
他们太清楚机械化部队对后勤的依赖性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练成了绝世武功,却被人断了水粮,只有等死的份。
整个指挥部里,弥漫着一股大难临头的压抑气氛。
然而。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王近林和杨明志猛地回头,只见李云龙正端着茶缸子。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拼命憋笑。
而在他旁边,孔捷正低头装着烟丝,嘴角也是压不住的笑意。
就连一向严肃的旅长陈军,此刻也是端着茶杯,轻轻吹着茶叶沫子,脸上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古怪。
“老李,你笑什么?!”
杨明志火了,一拍桌子。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笑得出来?你知道这对咱们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李云龙终于憋不住了,这一嗓子笑出来,差点把茶水喷了王近林一脸。
“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肚子疼……”
李云龙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
“老杨啊老杨,你说你个大老爷们,怎么听风就是雨呢?”
“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要封锁咱们?”
李云龙指了指北边,一脸的戏谑。
“他那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挣钱不要命!他封他的,关咱们屁事!”
“你这叫什么话!”王近林急了。
“咱们的车不要油啊?咱们的机器不要油啊?”
“要啊!谁说不要?”
李云龙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站起身,走到周墨身边,一把揽住周墨的肩膀,嘿嘿一笑。
“但他封锁有个屁用?”
“咱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这黑咕隆咚的油……”
李云龙故意拉长了声调,一脸的欠揍。
“多得都能给你拿来洗脚!”
王近林和杨明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疯了。
这老李肯定是受刺激过度,疯了。
这乱风道是大山沟,除了石头就是土,哪来的油?
还多得洗脚?
“看来两位师长是不信啊。”
周墨轻轻放下了茶杯,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戴上军帽,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冈村宁次想饿死我们的车,那正好。”
周墨转过身,看着两位一脸懵逼的师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看看这乱风道的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
十分钟后。
一辆卡车咆哮着冲出指挥部,一头扎进了后山一条被列为“最高绝密”的狭长山谷。
刚进谷口,一股浓烈、刺鼻,带着某种特殊化学味道的气息,就顺着车窗扑面而来。
“咳咳咳!”
杨明志被呛得直咳嗽,连忙捂住鼻子,眉头紧锁。
“什么味儿?这也太冲了!是不是哪里着火了?”
“着火?”
坐在副驾驶的李云龙深吸了一口气,一脸的陶醉。
“老杨,你个土包子,不懂了吧?”
李云龙回头龇着大牙。
“这叫‘工业香’!是钞票的味道!更是咱们腰杆子硬的底气!”
卡车拐过一道弯,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嘎吱——”
王近林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彻底石化。
不仅仅是他。
车上的杨明志,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只见前方的山谷中,矗立着一座高达十几米的巨大钢铁高塔。
那高塔通体由钢板铆接而成。
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如同血管一般缠绕在塔身上,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白色的蒸汽不断从泄压阀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