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坦克?”
这三个字像是一针高浓度兴奋剂。
直接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大动脉里。
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绿了。
他甚至顾不上擦嘴角的哈喇子,脑子里已经自动补全了画面:
他李云龙把脑袋探出炮塔,开着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
一路碾碎小鬼子的炮楼,把坦克履带印在北平城楼子上,顺便再冲着冈村宁次竖个中指。
这画面,太他娘的带劲了!
“乖乖!五百马力!”
王近林哆嗦着手,想摸那图纸又缩了回去,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把这宝贝给刮花了。
“咱们要是有了坦克,那还要个屁的‘火力压制’?”
“直接推过去,把鬼子压成肉泥当饺子馅!”
“干!砸锅卖铁也得干!”
杨明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浑然不觉,转头死死盯着秦振邦。
“秦老,您快给句痛快话,这玩意儿咋造?”
“是不是跟打铁一样,弄个模子灌铁水就行?”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仿佛那“陆战之王”明天就能开出车间。
然而,还没等这股热乎劲冲上头顶。
“啪!”
秦振邦猛地摘下那副厚底老花镜,重重地摔在图纸上。
这一声脆响,像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把屋里沸腾的空气瞬间浇灭。
老爷子的脸难看得要命,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激动,是绝望。
那是行家看透了现实鸿沟后的深深无力感。
“造不出来……”
秦振邦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心如死灰。
“不行!根本造不出来!咱们没那个金刚钻!”
“啥?!”
李云龙刚咧到耳根子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秦,你刚才不还说是宝贝吗?怎么一转眼就拉稀了?”
“大炮咱们都造了,这发动机还能比大炮难?”
“你知道个屁!这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秦振邦急红了眼,指着图纸上那个复杂到让人眼晕的V12气缸体结构,手指都在抽筋。
“这是铝合金!整体铸造的铝合金!”
“这东西内部像蜂窝煤一样全是孔道,还要承受几百度的爆炸高温!”
“咱们现在用的翻砂工艺,那是用来浇铁疙瘩、浇钢的!”
秦振邦近乎咆哮地吼道,唾沫星子横飞。
“铝水这东西娇气得很!一旦接触湿气就是针孔,稍微冷却不均就是裂纹!”
“用翻砂法浇这玩意儿,倒进去的是铝水,出来的全是废品烂渣!”
“没有高压压铸机,没有精密钢模,这就不是图纸……”
老爷子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红。
“这就是挂在墙上的红烧肉!看得见,吃不着啊!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王近林和杨明志面面相觑,刚燃起的那团火,被尿滋灭了个干净。
从横扫千军的坦克梦,一脚踩空掉进现实的泥坑,这种落差感,让人心里堵得慌,想骂娘都不知道骂谁。
“真……真没办法?”
李云龙不死心地凑过去,声音都小了八度。
“哪怕造个大概也行啊……能动就成呗?”
“大概?那是心脏!”
“差一丝一毫就会炸缸!到时候把你老李炸上天!”
秦振邦绝望地摇着头,连跟李云龙斗嘴的力气都没了。
这是时代的鸿沟。
是落后的农业国工业,面对世界顶尖内燃机技术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呲——”
一支红蓝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突兀且刺耳地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周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桌前。
他神色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老,谁告诉你,我们要用普通的翻砂法?”
周墨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
手中的铅笔在图纸的空白处游走,线条流畅,从容不迫。
“没有压铸机,我们就用土办法——‘金属型重力铸造’。”
笔尖沙沙作响,几组从未见过的模具草图跃然纸上。
“用铸铁做外模,预热到300度,内壁喷涂氧化锌涂料,既能绝热又能排气。”
“既然没洋设备,咱们就用笨办法。”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般敲打在秦振邦的心口。
“为了防止铝液翻滚卷气,我们不用传统的顶注,改用这个……”
周墨的笔尖在草图底部重重一点,画出一个独特的U型管道结构。
“底注式浇口杯。”
“让铝液像泉水一样,平稳地从底部涌上来,把空气顶出去。”
“老祖宗倒油都知道用漏斗,咱们也能举一反三。”
随着周墨的讲解,原本瘫在椅子上装死的秦振邦,眼睛一点点瞪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利……利用重力补缩……金属模快速冷却细化晶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