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乱风道兵工厂,后山一号绝密铸造车间。
今天,李云龙特意把王近林和杨明志两位师长拽了过来,说是要给他们看个“能吓掉下巴”的好宝贝。
“老李,我说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王近林一边整理着军容,一边快步跟在李云龙身后,满脸狐疑。
“这几天我就看那后山烟囱冒白烟,啥动静没有,你可别告诉我那是你们在蒸馒头。”
“馒头?那玩意儿能跟这个比?”
李云龙走在最前面,一脸的神秘莫测,大拇指往身后一翘。
“老王,老杨,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厂长说了,那玩意儿是坦克的‘心’!”
“只要这颗心跳起来,咱们以后出门都能横着走!”
“坦克的心?”杨明志眼睛一亮,脚步都快了几分。
“要是真造出来了,别说横着走,我倒立走都行!”
三人兴冲冲地转过山脚,眼看距离那两扇大铁门还有不到五十米。
突然。
一股能把人当场送走的气味,毫无征兆地顺着山风,兜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那味道不是硝烟味,也不是机油味。
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直冲天灵盖的——骚臭味!
“呕——!”
毫无防备的王近林首当其冲,脸色瞬间绿了,胃里翻江倒海,扶着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就开始干呕,连黄疸水都快出来了。
“咳咳咳!这……这是什么味儿?!”
杨明志也被熏得眼泪直流,慌忙掏出手绢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吼道。
“老李!是不是你们这儿的化工厂泄露了?这他娘的是毒气吧?!”
门口站岗的两个警卫员,脸上竟然戴着像是防毒面具一样的厚重口罩,站得笔直,仿佛对周围的恶臭早已成佛。
“毒气个屁!”
李云龙也是被熏得够呛,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他狠狠吸了两口那带着尿骚味的空气,原本的兴奋瞬间垮掉,转而变成一种难以遏制的暴怒。
“他娘的!反了天了!”
李云龙瞪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铁门,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狂跳。
在他看来,这绝不是什么工艺流程。
肯定是这帮工人为了赶那个什么“三天工期”,抢时间,吃喝拉撒全在车间里解决了!
这算什么?
这还是令行禁止的兵工厂吗?
这简直就是把根据地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要是传出去,说八路军造坦克的地方是个巨大的茅坑,他李云龙这总队长的脸往哪搁?
“秦振邦!你个老东西给我滚出来!”
李云龙怒火攻心,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哐”的一脚,狠狠踹开了那扇并未上锁的铁门。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随地大……”
那个“便”字还没骂出口,李云龙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随着大门洞开,一股更加浓烈、几乎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裹挟着让人窒息的高浓度氨气味,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而在那白茫茫的雾气中,几十名工人正围着几个巨大的沸水池忙碌着。
他们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棉纱口罩,护目镜后的眼神专注而狂热,压根没人搭理门口暴跳如雷的李云龙。
“这……这他娘的是在干啥?”
跟在后面的杨明志捏着鼻子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懵了。
“老李,这咋跟煮猪食似的?你们这真的是在造发动机?”
“别胡说!”
王近林虽然还在干呕,但眼神里满是失望。
“这环境也太差了……就这乌烟瘴气的地儿,能造出那种精密得像手表一样的洋玩意儿?我看悬!”
“悬个屁!都给我停下!”
李云龙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
“谁是车间主任?给我出来解释解释!把这儿当茅房了是吧?!”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白雾中伸了出来,稳稳地按住了李云龙的肩膀。
“老李,火气别这么大。”
周墨戴着一个自制的双层活性炭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睛。
他身上的白大褂虽然沾染了不少污渍,但整个人站在那,就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沉稳。
“厂长!你看看这!”李云龙指着周围,气急败坏地吼道。
“这味儿都顶风臭十里了!是不是有人偷懒?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
“这是氨气。”
周墨打断了李云龙的咆哮,声音虽然有些沉闷,却带着一丝笑意。
“也就是咱们庄稼人常说的——肥气。”
他转过身,指着那几个咕嘟咕嘟冒泡的大水池,眼神变得异常明亮。
“老李,两位师长,别嫌这味儿冲。”
“在科学家鼻子里,这可是世界上最昂贵的香水。”
“香……香水?”
王近林和杨明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人疯了”的表情。
这味儿要是香水,那旱厕就是百花园了。
“跟我来。”
周墨没多解释,招了招手,带着捂着鼻子的三人穿过白雾,来到车间中央的一个巨大操作台前。
在那里,放着一个刚刚冷却下来的、黑乎乎的铝合金铸件毛坯。
这东西外表粗糙,还能看到明显的飞边和浇冒口,看起来就像个烧焦的大号铁疙瘩,毫无工业美感。
“这就是那个V12缸体?”李云龙凑近看了看,一脸嫌弃。
“咋跟个烧火棍似的?”
“这只是毛坯。”
周墨拍了拍那个大家伙。
“还记得我跟秦老说的‘尿素芯模’吗?”
他指着缸体两端那几个黑黝黝的孔洞。
“这个缸体内部有着极其复杂的冷却水道,那是发动机的血管。”
”若是用沙子做芯,根本掏不干净,还会把发动机堵死。”
“所以,我们用了尿素——也就是化肥,熔化后浇筑成芯,放进模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