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风道后山,那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如今已成了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场。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咽泣声。
视野所及,一百多架曾经不可一世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此刻像是一堆堆暴毙的钢铁巨兽,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整座山谷。
扭曲的机翼直刺苍穹,断裂的机身露出狰狞的管线,原本光鲜亮丽的涂装在坠落的大火中变得焦黑斑驳。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金属冷却时偶尔发出的“咔咔”声。
“乖乖……”
李云龙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裹紧了身上的旧军大衣,眼神却比这凛冽的寒风还要像刀子。
他没有急着下令,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不是废铁。
那是仇人的尸骨。
“团长,这帮铁鸟生前可没少在咱们头上拉屎。”
张大彪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眼神阴狠。
“这回好了,全躺这儿挺尸了。”
“挺尸?”
李云龙冷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朝天,却迟迟没有扣动。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漫山遍野、手持铁锤和撬棍的数千名战士。
那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火。
“弟兄们!”
李云龙的声音并不高亢,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狠劲。
“厂长说了,咱们要造坦克,缺一副好骨架。”
“这些铁鸟,生前是鬼子的杀人刀,死后,那就是咱们坦克的护心镜!”
“周厂长管这叫‘资源回收’,老子不管那些文词儿!”
李云龙猛地一挥手,大吼一声:
“老子就一句话——把它们的骨头,给老子抽出来!”
“哪怕是敲断了骨头连着筋,也得把这层皮给老子扒下来!”
“动手!!”
“杀!!!”
数千名战士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那片钢铁坟场。
“当!当!当!”
无数把铁锤重重地砸在机身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然而,小鬼子的工业结晶确实有点门道。
一名战士抡圆了十二磅的大锤,狠狠砸在一根断裂的机翼大梁上。
“哐!”
火星四溅,大梁仅仅瘪进去一块,那战士的虎口却被震裂了,鲜血直流。
“他娘的,真硬!”
战士甩了甩发麻的手,骂了一句。
这毕竟是航空铝材,强度远超普通钢铁。
要是靠这么锤,拆到明年也拆不完。
“让开!都让开!工兵团的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满脸络腮胡的王大锤,扛着一箱子炸药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那根顽固的大梁,不屑地撇撇嘴。
“拿锤子敲?那是娘们绣花!”
王大锤把手一挥:“上家伙!定向爆破!”
几名工兵迅速上前,熟练地将条状炸药贴在机翼根部的连接点上,插上雷管,拉出导火索。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那根几百人推都推不动的巨大机翼,在硝烟中整齐断裂,轰然坠地,溅起一片烟尘。
紧接着,几十把接上了乙炔罐的气割枪亮了起来。
“滋滋滋——”
幽蓝色的火焰喷吐而出,像手术刀一样切开机身的蒙皮。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山谷,仿佛是这头钢铁怪兽死后发出的最后惨叫。
这哪里是拆解?
这简直就是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分尸”现场!
就在这时,一名新兵正准备切割一块尾翼残片。
但他手里的割枪却停住了。
在那块残片上,印着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红色圆圈——那是日军的“旭日”标志。
哪怕已经摔得变形,那抹刺眼的血红,依然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傲慢。
新兵的手有些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强权的本能畏惧。
“滚开!”
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气割枪。
李云龙大步走上前,看都没看那新兵一眼,手里的火焰直接怼在了那个“红太阳”上。
“滋——”
高温火焰瞬间烧焦了油漆,红漆卷曲、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金属。
李云龙割下一大块带着标志的铝板,扔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满是泥土的大脚,狠狠地跺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
“什么狗屁太阳!”
李云龙一边踩,一边朝那上面吐了口浓痰,眼神凶戾得像头狼。
“进了老子的炉子,就是一滩烂泥!”
“就算是天照大神来了,老子也把他炼成尿壶!”
这一幕,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扎进了所有战士的心里。
畏惧消散了,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征服欲。
“拆!给老子往死里拆!”
山谷里,钢铁洪流开始回流。
无数战士扛着机翼板材、推着独轮车运送着沉重的发动机残块。
那场面,就像是一群复仇的工蚁,正在肢解一头庞大的大象,一点点将它搬回巢穴,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
……
兵工厂,一号熔炼车间。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