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把它推到二号车间!“
周墨挥手。
“别在这闻味儿了,走,去二号车间。”
周墨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白净却也没什么表情的脸。
一边走一边脱掉身上那件沾着铝渣的白大褂。
李云龙、王近林和杨明志三人赶紧跟上。
刚才那场面太震撼,以至于他们现在走路都有点飘,脑子里全是那个晶莹剔透的铝疙瘩。
“老李,这心脏有了,身子骨呢?”
王近林揉了揉被熏得发酸的鼻子,凑到李云龙跟前。
“咱们以前缴获的那几辆鬼子卡车,那小身板儿能扛得住这大家伙?”
“切,那几辆破车?”李云龙一脸嫌弃地撇撇嘴。
“早就让秦老给拆了卖铁了!咱们用的,那是专门定制的‘铁金刚’!”
说着话,几人穿过一道厚重的防火门,一脚踏进了二号总装车间。
“滋滋滋——”
刺耳的砂轮打磨声瞬间钻进耳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焊条味和铁锈味,跟刚才那股子尿素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纯正的、硬邦邦的重工业味道。
“这……这就是咱们的车?”
杨明志刚一抬头,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车间中央的工字钢支架上,趴着一个……怎么形容呢?
如果说刚才那台V12发动机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那眼前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从废铁堆里爬出来的弗兰肯斯坦。
这是一个被拉长、加宽的巨型底盘。
车头位置为了容纳巨大的引擎,硬是用钢板焊出了一个方方正正、如同棺材一样的凸起。
车身没有任何流线型设计,全是一块块暗红色的防锈漆补丁和手指头粗的铆钉,焊缝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爬满了整个车架。
最离谱的是它的轮子。
前面两个,后面并排八个,整整十个轮子,用的全是那种不仅大、而且胎纹深得能塞进拳头的越野轮胎。
“我的个乖乖……”
王近林围着这辆代号“奋斗者一号”的怪车转了两圈,忍不住直咂牙花子。
“老李,这就有点糟蹋东西了吧?”
“咋了?”
李云龙斜着眼问。
“你看啊,那发动机多俊啊,跟大姑娘似的。”
王近林指了指旁边推车上那颗闪闪发光的V12引擎,又指了指这满身补丁的车架,一脸痛心疾首。
“你再看这车,黑不溜秋,傻大黑粗,跟个刚下煤窑的黑李逵似的!”
“这简直就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这是暴殄天物啊!”
杨明志也跟着点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周厂长,是不是搞错了?”
“这么精密的宝贝,装进这个糙老爷们体内,跑两步还不把这车架子给颠散架了?”
两位师长虽然不懂技术,但审美还是正常的。
这种极端的视觉反差,让他们心里那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总觉得这事儿办得太草率。
周墨走到那粗糙的车头前,伸手在那还有些割手的焊缝上用力拍了拍。
“当!当!”
声音沉闷,厚重,像是拍在一块实心铁锭上。
“两位师长,这是打仗,不是选美。”
周墨转过身,背靠着那狰狞的车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这车架看着丑,是因为我们把原来只有3毫米的大梁,换成了双层加厚的10毫米槽钢。”
“那些焊缝看着糙,是因为那是秦老带着人,一层一层堆焊上去的加强筋。”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们要造的,不是给人看的轿车,而是一头能背着几吨重的炸药,在烂泥坑里打滚,在弹坑里飞奔的怪兽。”
“它不需要漂亮,它只需要结实,只需要耐操,只需要在敌人的炮火里还能把致命的火网撒出去!”
周墨猛地一挥手,指着那台银色的引擎。
“在这个世道,暴力,就是唯一的优雅。”
“秦老!起吊!”
“好嘞!”
秦振邦老爷子早就等不及了,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冲着房梁上的起重工大喊一声。
“都给我瞪大眼珠子!谁要是把这宝贝磕了一块漆,老头子我跟他拼命!”
没有全自动机械臂,没有精密的电子校准。
有的只是三条粗大的铁链,三个挂在房梁上的手动倒链,还有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身油汗的壮汉。
“一二——起!”
“一二——起!”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几百公斤重的V12引擎缓缓离开了推车,悬在半空,摇摇晃晃地向着那个丑陋的躯壳逼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车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铁链摩擦发出的“哗啦啦”声,和工人们沉重的喘息声。
王近林和杨明志两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这玩意儿要是掉下来,那就是几千个大洋打了水漂,还得搭进去几条人命啊!
“慢点!左边再低一公分!老三,你手稳着点!”
秦奋此时已经钻进了那个狭窄拥挤的引擎舱里。
他满脸都是黑油,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悬在头顶的庞然大物,手里的扳手都在微微颤抖。
太挤了。
把一台原本属于几十吨重型坦克的引擎,塞进一个卡车头里,这本身就是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极限操作。
“再降!再降!”
巨大的铝合金缸体一点点下沉,距离秦奋的脑袋只有不到十公分。
那种金属特有的压迫感,让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卡住了!”秦奋突然大喊一声。
“右边机脚对不上!大梁那块焊疤挡住了!”
“他娘的!”秦振邦急得一跺脚。
“我就说那块不用焊那么厚!砂轮机!快上砂轮机!”
“来不及了!”周墨一步跨上前,挽起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