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车间内。
几十名焊工正趴在一堆看起来毫无美感的钢材上。
手里的焊枪滋滋作响,刺鼻的焊烟在空气中弥漫。
与刚才一号车间那股子尿素味儿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上头的独特工业气息。
李云龙背着手,围着场地中央那堆正在成型的“铁架子”转了三圈。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厂长,你说的‘长剑’,就这?”
李云龙停下脚步,伸出脚尖。
踢了踢地上那根还没焊上去的工字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语气里充满没掩饰住的失望,甚至带点被忽悠的恼火。
王近林和杨明志也凑了过来,两张脸上的表情跟李云龙如出一辙——
便秘般的难受。
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精密威武的炮管,也不是什么复杂精妙的机械结构。
就是几根普普通通、甚至表面还带着浮锈的工字钢。
工人们正在把这些钢材搭积木一样焊在一起,形成一个倾斜的、类似梯子的双层架构。
上面没有任何闭锁机构,没有复进机。
更没有那一整套让人看着就觉得“值钱”的液压反后坐装置。
简陋。
太他娘的简陋了。
跟旁边那台刚刚装上去、此时正散发着精密机械光泽的V12引擎比起来。
这堆钢材就是垃圾。
“老李说得对啊。”
王近林吧嗒了两下嘴,指着那架子直摇头。
“周厂长,我也算是个老兵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玩意儿连个炮管都没有,看着……”
“看着怎么跟村口那张大娘用来晒红薯干的架子似的?”
“晒红薯干?”杨明志补了一刀。
“我看像是大车店里的马槽子,除了沉,看不出有啥杀气。”
“就是!”
李云龙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劲,大嗓门震得车间嗡嗡响。
“厂长,你刚才又是‘暴力美学’,又是‘长剑’的,把老子胃口吊得老高。”
“结果你就给这头钢铁怪兽背上,焊这么个晾衣架?”
“这玩意儿能打仗?”
“你别告诉我说,那是用来给鬼子挂白旗用的!”
面对三位指挥官的连番吐槽,周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手里拿着一张油污斑斑的装配草图,正在跟旁边的秦奋比划着线路走向。
听到李云龙的话,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
“老李,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炮才叫好炮?”
周墨反问。
“那还用问?”李云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就像咱那18式步兵炮!”
“炮管子粗长,大架子结实,一炮轰出去,几公里外能把鬼子机枪眼给穿了!”
“那才叫带劲!”
“那是狙击手干的活。”
周墨合上图纸,随手扔在操作台上,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散了一圈,自己点上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那双略显深沉的眼睛。
“老李,咱们现在的阔绰日子,让你忘了穷的时候是怎么过的了?”
周墨吸了一口烟,指着那台狰狞的“奋斗者一号”底盘。
“18式步兵炮是好,精准,穿透力强。”
“但它有个毛病——慢。”
“一分钟十五发,那已经是极限。”
“想要覆盖一个山头,哪怕是一个炮兵营齐射,也得炸上半天。”
“鬼子又不傻,第一轮炮响了,剩下的早就钻耗子洞里去了。”
李云龙愣了一下,没反驳。这是实话,炮击确实存在火力间隙。
“所以,我们需要一种不需要准头的东西。”
周墨走到那个被李云龙嫌弃的“晾衣架”旁,伸手抚摸着那粗糙的焊缝。
“这东西,学名叫导轨。”
周墨的手指顺着工字钢的凹槽划过,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上下两层,一共八根工字钢,每根上面能挂两枚大家伙。”
“也就是说,这一辆车,一次能装十六发。”
“十六发?”王近林撇撇嘴。
“这也不多啊,咱那机枪一梭子还二十发呢。”
周墨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李云龙后背发凉的森然。
“王师长,别拿机枪跟它比,那是对它的侮辱。”
周墨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三位师长。
“想象一下。”
“这十六发,每一枚里都装着十几公斤的高能炸药。”
“这十六发,不需要像大炮那样一发一发地装填、瞄准、复位。”
周墨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握住了雷霆。
“只要按下一个按钮。”
“咻——咻——咻——”
周墨嘴里模拟着尖啸声,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一般。
“十秒钟。”
“只需要十秒钟,这十六枚大家伙就会全部倾泻出去!”
“如果是十辆车呢?那就是一百六十发!”
周墨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果是三十辆呢?那就是四百八十发!”
“在半分钟内,把四百八十枚堪比150毫米榴弹威力的炸弹,砸在同一个山头上!”
“什么碉堡,什么战壕,什么散兵坑。”
“在这张铁火网
“别说是鬼子,就算是铁打的罗汉,我也能把他瞬间烧成铁水!”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