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硝烟未散,那座被“祝融”火箭炮削平的石鼓山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残留着硫磺和焦土的味道。
然而室内,刚才还兴奋得像群猴子一样的指挥官们,此刻都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一张巨大的蓝图铺在会议桌正中央,几乎盖住整个桌面。
那是周墨刚刚拿出来的,系统奖励的“卡车生产线(简化版)”总装图。
但此刻,这张图纸在众人眼里,不再是通往胜利的藏宝图,而是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不行。”
秦振邦老爷子把手里的老花镜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力道大得镜片都差点震碎。
他那张平时总是充满激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颓丧和无奈,甚至带着一丝作为技术人员面对无法逾越鸿沟时的绝望。
“厂长,这图纸是好东西,设计精妙,结构合理。”
“但这根本没法造!”
秦振邦指着图纸上卡车驾驶室和车架大梁的位置,手指都在哆嗦。
“这是一体冲压结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振邦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李云龙、王近林这些大老粗身上,声音陡然拔高:
“这意味着我们需要一台至少一万吨级别的重型水压机,或者是万吨级的冲压机,才能把那一整块几毫米厚的钢板,像揉面团一样,一次性压成驾驶室的外壳,压成那根几米长的大梁!”
“一万吨啊!”
秦振邦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流了下来。
“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是国家重器的脊梁!”
“别说我们这山沟沟,就是现在的重庆,现在的全中国,也没有哪怕一台!”
“我们只有那台三千吨的水压机。”
“用三千吨去干一万吨的活?那是蚍蜉撼树!那是痴人说梦!”
死寂。
李云龙听不懂什么吨位,什么冲压。
但他听懂了秦老爷子语气里的绝望。
“那个……”李云龙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秦老,咱就不能……就像打铁那样,把它敲出来?”
“敲?”
秦振邦惨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云龙。
“李团长,那是汽车大梁!承重几吨甚至十几吨的主心骨!”
“靠大锤敲?受力不均,内部全是暗伤,车子跑不了一公里就得散架!“
”到时候车毁人亡,谁负责?”
这一嗓子,彻底把李云龙给吼闭嘴了。
王近林和杨明志对视一眼,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刚刚燃起的机械化大梦,还没来得及做热乎,就被这冰冷的工业现实给一盆冷水浇灭了。
没设备,就是没设备。
这是科学,不是靠咬牙拼命、靠不怕死就能解决的。
“所以……”
秦振邦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对周墨说道:
“厂长,这图纸……废了。”
“把它收起来吧,看着让人心口疼。”
说完,老爷子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瘫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绝望的情绪在会议室里蔓延。
这就是落后农业国面对工业壁垒时的无力感。
哪怕你有图纸,有理论,但基础工业能力的缺失,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死死地挡在所有人面前。
“谁说它是废纸?”
就在所有人都低下头的时候。
一道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墨依然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根红蓝铅笔,脸上别说绝望,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秦振邦身边,拿起那张被判了死刑的图纸。
“秦老,你的书读得太多,把脑子读僵了。”
“什……什么?”
秦振邦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股怒气。
“厂长,在技术问题上,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这是唯心主义!”
“我唯心?”
周墨冷笑一声,手中的红蓝铅笔猛地在图纸上的卡车大梁位置画了一条粗红线。
“谁告诉你,车大梁必须是一整根钢板压出来的?”
“谁告诉你,驾驶室必须是圆润漂亮的流线型?”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的耳膜上。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草图。
那是一个被拆解开来的、像积木一样的结构。
“一万吨的压力我们没有。”
“但三千吨我们有。”
周墨指着草图,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它剁碎了吃?”
“秦老,如果我把这根五米长的大梁,拆分成三段。”
“前段、中段、后段。”
“每一段只有不到两米长。”
“用我们的三千吨水压机,配合特制的模具,分段压制成型。”
“然后再用电焊、铆接的方式,加上加强钢板,把它们重新拼起来!”
周墨手中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白板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分段锻压,模块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