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不能做?!”
轰!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秦振邦脑子里的混沌。
老爷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他死死地盯着白板上的草图,眼珠子快速转动,嘴里念念有词:
“分段……三千吨……两米力臂……应力释放……铆接加强……”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从迷茫,变得震惊,最后变成某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天才……天才的想法!”
秦振邦一把抓住周墨的手臂,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我们要造的不是给上海滩阔太太坐的小轿车!我们要造的是军卡!”
“不需要美观!不需要一体成型!”
“只要强度够!哪怕它是个拼接的怪胎,只要能拉炮,能跑路,它就是好车!”
“分段压制……完全可行!“
”我们的三千吨水压机,对付两米长的钢板,那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活了!这图纸活了!”
看着刚才还如丧考妣的秦老爷子此刻手舞足蹈,李云龙、王近林几人虽然没完全听懂技术细节,但也明白了一件事——
有门儿!
“厂长,这……这真的能行?”李云龙探过头,一脸期待。
“不仅大梁可以这么干。”
周墨没理会李云龙,而是继续在图纸上大刀阔斧地修改。
他把原本圆润的驾驶室线条,全部改成了直来直去的硬线条。
“驾驶室也一样。”
“所有的曲面全部取消!”
“全部改成平面钢板!”
“不用大型冲压机,就用折弯机和剪板机!”
“我们要造的,是一辆方头方脑,像砖头一样的车。”
“它会很丑,风阻会很大。”
周墨扔下铅笔,拍了拍手上的石墨粉,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但它能在一个月内,像下饺子一样从我们的流水线上滚下来。”
“它能拉着五吨的物资,爬上太行山的陡坡。”
“它能拖着我们的‘18式’火炮,把炮弹送到鬼子的枕头边上。”
“秦老,这种车,你要不要造?”
“造!!”
秦振邦一声大吼,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但这回,是激动的泪。
他一把抢过周墨手里的图纸,像抱着自家孙子一样护在怀里。
“厂长,你给我一个月……不!十五天!”
“我要是不把第一辆样车的架子给你搭起来,我秦振邦这就从后山跳下去!”
“好!”
周墨当机立断,转过身,面对着早已热血沸腾的众人,下达了正式命令。
“传我命令!”
“哗啦!”
所有人,包括几位师长,全部起立,神情肃穆。
“秦振邦!”
“到!”
“即刻起,兵工厂三千吨水压机停止一切炮管生产任务,全负荷运转,优先保障‘解放’项目模具锻造!”
“秦奋!”
“在!”
“你带人负责动力总成,既然V12发动机能造,那稍微简单点的直列六缸柴油机更不在话下!我要你在半个月内,搞定第一批五十台发动机!”
“李云龙!”
“有!”李云龙把胸脯挺得老高。
“别光看着,去给我拆!”
周墨指着窗外那堆积如山的鬼子飞机残骸:
“把所有能用的铝板、蒙皮、仪表盘、座椅,全都给我拆下来!”
“我们没有橡胶厂造轮胎,没有玻璃厂造车窗。”
“那就去抢!去扒!”
“把鬼子的卡车给我拆了!把鬼子的飞机给我拆了!”
“就算是拼,我也要你们给我拼出一条钢铁长龙来!”
“是!!!”
吼声震天。
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烧着两团火。
那不是杀人的火,那是创造的火。
周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兵工厂。
夜幕降临,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煤焦味和金属味的空气。
“解放……”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在这个时空,第一辆真正属于中国人的卡车,不会诞生在长春,也不会诞生在十几年后。
它将诞生在这太行山的深处,诞生在这群衣衫褴褛却眼中有光的人手中。
它是用最原始的手段,最简陋的设备,最暴力的工艺,硬生生砸出来的工业奇迹。
它的名字,叫“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