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兵工厂一号测试车间。
“嘣——!!!”
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重物砸地的闷响,连带着整个地面都颤了三颤。
尘土扬起。
李云龙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挥开面前的灰尘,看向液压测试台。
只看了一眼。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新一团团长,脸色瞬间发黑。
测试台上。
那根由三段钢板拼接而成的“解放”卡车大梁,从中间焊缝处整齐断开,变成了两截。
断口粗糙,金属并没有完全熔合。
“失败了。”
秦振邦手里捏着一块断裂的金属片,声音沙哑。
他坐在满是油污的台阶上,没了精气神,把金属片扔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
“第四次了。”
秦振邦把碎片狠狠砸在地上,绝望地抱着脑袋。
“厂长,咱们的想法是好的,分段锻压也没问题。”
“但是这焊接……咱们过不去啊!”
“卡车大梁是要承重的!是要在烂泥路、石头路上颠簸的!“
”这种强度的动载荷,我们那些交流电焊机,还有二级焊工的手艺,焊不透。”
“表面看着连上了,里面全是气泡、夹渣!”
“一上强度,必断无疑!”
周围的技术员和工人们低着头,车间里一片死寂。
这是硬件差距。
没有大型设备,可以用土法。
但物理特性和化学反应,不讲人情。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李云龙急得在原地转圈。
“他娘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老秦,你是克虏伯出来的,就没点绝活?焊不透?多焊几遍!一遍不行十遍!”
“没用的,李团长。”秦振邦苦笑着摇头。
“这是手工电弧焊的极限。受热不均,氧化严重,焊得越厚,应力越大,断得越快。”
“除非……”
他抬起头,看向周墨。
“除非有美国人实验室里的自动焊接机,或者是德国人的精密气体保护焊。“
”但那些东西,重庆都没有,我们这山沟里更没有。”
“谁说没有?”
一道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突然切入这片愁云惨雾之中。
周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布军大衣,手里提着一桶红褐色的粉末。
走到断裂的大梁前,伸手在那个充满气孔的断面上摸了一下。
“手工焊,手会抖,心会乱,电弧会断。”
周墨拍掉手上的铁屑。
“既然人靠不住,那就不靠人。”
秦振邦一愣。
“厂长,不靠人靠什么?”
“靠重力,靠化学。”
周墨把那桶粉末放在操作台上,“咚”的一声。
“秦老,你刚才提到的那些洋玩意儿,太娇贵,咱们玩不起。”
“但有一种东西,粗鲁,野蛮,却正好哪怕是在泥坑里也能干细活。”
周墨转过身,随手拿起一根粉笔,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然后用那红褐色的粉末将粉笔线完全覆盖。
“把电弧,埋进沙子里。”
“什么?!”
秦振邦和几个老技术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把电弧埋起来?短路灭火?
“厂长,这能行?”
李云龙不懂技术,也觉得不对劲。
“电火花得见风才能着吧?”
“老李,那是烧柴火。”周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是电焊。”
“秦奋!”
“到!”
早就候在一旁的秦奋,此刻正带着几个人,推着一台造型极其古怪的机器走了过来。
那是一台普通的交流电焊机,但被改得面目全非。
焊把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车床上拆下来的小型电动机。
上面连着几个齿轮,齿轮中间夹着一盘成卷的、只有牙签粗细的裸露焊丝。
最前端是一个漏斗,
这看起来不像焊机,像个灌肠机。
“这是‘埋弧自动焊’简化版。”
周墨拍了拍那个漏斗。
“赵承先的化工组把萤石、锰矿石和石英砂磨成粉,配出了这桶‘焊剂’。”
“秦老,你说人手不稳,我用电机送丝,匀速前进。”
“你说氧化严重,气孔多,我用这层焊剂把焊接点埋住,隔绝空气。”
“在沙子底下燃烧,热量不散,熔深能达到手工焊的五倍。”
周墨看着秦振邦:“我不信焊不透这根骨头。”
秦振邦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隔绝空气……热量集中……自动送丝……
这理论……
竟然通顺!
“这……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秦振邦颤抖着指着那台土得掉渣的机器。
“这要是能成,那就是工业革命啊!”
“上工件吧!”
周墨一挥手。
工人搬来两块二十毫米厚的废钢板,对接在一起,留出坡口。
秦奋深吸一口气,坐到了操作台前。
“铺沙!”
漏斗打开,红褐色的颗粒状焊剂落下,覆盖在钢板接缝上,堆起一道长条形的沙堆。接缝完全被盖住。
“电流600安,电压32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