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塚那个蠢货,到现在还以为八路军是在搞什么土作坊。”
冈村宁次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的目光略过太原,死死钉在乱风道那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石油封锁失败了。”
冈村宁次转过身,看着恭敬站立的参谋长田边盛武。
“那个姓周的,一定在山里找到了炼油的办法。”
“司令官阁下,那我们是否调集轰炸机群……”田边盛武试探着问。
“没用的。”
冈村宁次摆了摆手,眼神中透着一股毒蛇般的冷静。
“那是山体掩体,常规轰炸只能炸几块石头。我要做的,是掐断他们的脖子。”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已经落叶的枯树。
“工业是个怪物,它吃得很多。”
“钢铁、石油、煤炭……这些太行山里都有。”
“但是有一流着白色血液的东西,那里绝对没有。”
冈村宁次猛地回过头,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寒光:“橡胶。”
“传我命令!”
“启动‘B-2号焦土计划’。”
“从即日起,华北全境,实施最高级别的‘禁胶令’!”
冈村宁次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仅仅是卡车轮胎。”
“自行车胎、胶鞋底、乃至暖水袋的皮垫圈!”
“所有橡胶制品,列为违禁军资!”
“无论商人还是平民,凡有私藏、贩运入晋西北者,一律以通敌罪论处!”
“全家连坐!立斩不赦!”
冈村宁次狠狠地握紧拳头。
“没有橡胶,他们的卡车就是废铁,他们的大炮就拖不动。”
“我要看着那条所谓的‘中国龙’,因为没有鞋穿,活活烂在山沟里!”
……
乱风道,卡车停放场。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但场上的气氛比数九寒冬还要冷。
李云龙蹲在一辆卡车的保险杠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棍,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
王近林和杨明志也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秦振邦老爷子更是一脸灰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科学再神,也不能违背自然规律。
“要不……”李云龙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咱们去扒铁道?鬼子的火车轮子上有没有橡胶?”
“没有。”秦振邦连头都懒得抬。
“火车轮子是钢的,铁轨也是钢的,那是硬碰硬。”
“那咋办?啊?”
李云龙猛地把烟头摔在地上,红着眼睛站起来。
“就这么干看着?看着这一堆铁疙瘩生锈?”
“老子把话撂这儿!要是没车,我宁可把这些发动机拆了,一人背一个上战场!”
“也不能让它们在这儿晒太阳!”
“背着发动机有什么用?当炸药包扔啊?”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周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手里还拿着一截刚从山上折下来的树枝,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多盖一层被子。
“厂长!”
秦振邦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去。
“您可来了!这橡胶的事儿……”
“橡胶的事儿,我知道了。”
周墨打断了他的话,走到那辆没有轮胎的卡车前,伸手敲了敲冰冷的轮毂。
“冈村宁次那老鬼子反应挺快。”
周墨冷笑一声。
“这一招‘禁胶令’,确实够毒。他是想从源头上,把我们的机械化部队掐死在襁褓里。”
“那咋整?老周,你倒是拿个主意啊!”李云龙急得直跺脚。
“总不能真去南洋抢橡胶树吧?”
“南洋太远,我们也去不了。”
周墨转过身,扬了扬手中那截不起眼的树枝。
这是一截灰褐色的树皮,断口处,正拉出几根细细密密的白色丝状物,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谁告诉你们,橡胶只能在热带长?”
周墨把那截树枝扔给李云龙。
李云龙下意识地接住,只觉得断口处黏糊糊的,扯都扯不断。
“这啥玩意儿?黏得跟鼻涕似的。”李云龙嫌弃地甩了甩手。
“这叫杜仲。”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杜仲胶,硬古塔波胶的一种。咱们中国的特产。”
“早在《神农本草经》里就有记载,太行山深处,这种树漫山遍野都是。”
周墨走到秦振邦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图纸,拍在老爷子怀里。
“秦老,橡胶本质上就是聚异戊二烯。”
“热带的三叶橡胶是顺式结构,这杜仲胶是反式结构。”
“虽然它常温下是硬的,做不了轮胎。但是……”
周墨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那是来自后世材料学的降维打击。
“只要经过化学改性,加上咱们炼焦厂副产的硫磺,再掺入一定比例的碳黑。”
“它就能变成一种高耐磨、高强度的弹性体。”
“虽然弹性比不上天然橡胶,稍微颠一点,硬一点。”
周墨拍了拍卡车那坚硬的大梁,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但这玩意儿耐磨,耐扎,不怕石头路。”
“给咱们这些皮糙肉厚的军卡穿鞋,刚好绝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