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口水电站的电,不是拿来给你们点灯泡的!”
“给我切!把这堆铁板,全给我切碎!”
……
三天后。
二号总装车间。
李云龙围着台架上那个刚刚拼凑起来的大家伙,转了足足八圈。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甚至咂吧了两下嘴,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声。
“啧啧啧……”
“咋了老李?牙疼?”
周墨手里拿着图纸,正在核对炮塔座圈的尺寸。
“老周啊,不是我说你。”
李云龙指着那辆还没装履带和炮塔的坦克车体,那一脸的表情,就像是看见自家闺女穿了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
“这玩意儿……真能开出去打仗?”
这也难怪李云龙嫌弃。
眼前的T-34车体,完全没有德国货那种精工细作的美感,也没有美国流水线产品的圆润。
因为没有大型卷板机,车体所有的倾斜面,全是一块块切割好的平板拼接起来的。
粗犷。
狰狞。
甚至有些丑陋。
尤其是那些连接处,布满了一道道蜈蚣般隆起的粗大焊疤。
看起来就像一个被人砍了几百刀,又被庸医草草缝合起来的怪物。
“这跟叫花子的百家衣似的,全是补丁。”
李云龙伸手拍了拍那道焊缝,发出“邦邦”的闷响。
“老周,我也懂点常识。这铁板是硬,但我听说,这焊上去的东西,最怕震。”
“要是鬼子一炮打过来,正好打在这焊缝上。”
李云龙比划了一个“裂开”的手势。
“会不会像那个……玻璃一样,‘哗啦’一下,碎成一地渣子?”
“到时候我李云龙在里头开着车,开着开着,车散架了,我光着屁股坐地上,那不成天大的笑话了?”
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虽然不敢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同样的担忧。
在他们的认知里,整体铸造的才结实,这种拼拼凑凑的东西,总感觉不靠谱。
周墨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龙,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怀疑的目光。
他知道,这种怀疑如果不消除,这支装甲部队就没有灵魂。
信任,是比钢铁更坚硬的东西。
“秦奋!”周墨突然喊道。
“到!”秦奋从炮塔里探出头,满脸油污。
“去把上次缴获的鬼子‘一式’47毫米反坦克炮拉出来!”
周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硬。
“再把咱们库存的穿甲弹,给我拿一箱过来!”
李云龙一愣,“老周,你这是要干啥?”
“你不是怕它散架吗?”
周墨指了指车体正前方,那两块装甲板交汇处,也是焊接难度最大、看起来最狰狞的一道焊缝。
“咱们不玩虚的。”
“拉到靶场。”
“就在这道疤上,给老子狠狠打一炮!”
……
后山靶场。
寒风凛冽。
一门涂着土黄色油漆的日军一式47毫米反坦克炮,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
这门炮,是日军目前现役最强的反坦克武器,号称能击穿八路军所有的土木工事,甚至能威胁到美军的轻型坦克。
两百米外。
那个还未喷漆、泛着金属冷光的T-34车体首上装甲,像一块沉默的巨石,静静地矗立着。
那道粗大的焊缝,正对着黑洞洞的炮口。
“老周,真打啊?”
李云龙手里握着击发绳,手心里全是汗。
他嘴上虽然嫌弃,但这毕竟是全厂上下耗费了无数心血、无数电力才搓出来的第一个宝贝疙瘩。
这一炮要是真给干碎了,别说坦克梦碎了,全厂的心气儿也就彻底散了。
“打。”
周墨双手抱胸,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不仅要打,还要用穿甲弹打。”
“如果连鬼子的47炮都扛不住,这玩意儿上了战场就是移动棺材,不如现在就回炉!”
秦振邦站在后面,一双老手死死攥着衣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埋弧焊是他带着人日夜盯着干的,虽然他对周墨的技术有信心,但那是理论。
这是实战。
这是矛与盾的终极对决!
“好!既然你厂长都不心疼,老子也不矫情!”
李云龙把帽子往地上一摔,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他眯起眼睛,透过瞄准镜,将准星死死地压在了那道狰狞的焊缝上。
“给老子——顶住!”
李云龙一声暴喝,猛地拉动了击发绳。
“轰——!!!”
炮口猛地一退,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47毫米钨铬合金穿甲弹,带着每秒800米的初速,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咻——”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个铁疙瘩。
这一秒钟,仿佛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当——!!!”
一声清脆到极点、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的金属撞击声,在山谷间轰然炸响!
紧接着,是一串耀眼至极的火星,像一瓢水似的泼在了装甲板上。
没有碎裂声。
没有洞穿声。
那枚足以击穿50毫米垂直装甲的炮弹,在接触到那倾斜60度的焊缝瞬间……
被那恐怖的硬度,以及那精妙到极致的角度,狠狠地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