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双手被握住的瞬间,哈迪斯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恍惚与……失望?
太像了。
这温度,这力度,这语气,甚至那蓝色眼眸中刻意调整出的、独属于亚历克斯的、混合着坚韧与温和的眼神……
有那么万分之一秒的错觉,眼前这个人,或许真的是他那憎恶他却又恪守着某种可笑家族责任的哥哥。
但理智的回涌冰冷而迅疾。
怎么可能。
真正的亚历克斯,如果再次面对面,眼中绝不会有一丝伪饰的温情,只有刻骨的憎恨、冰冷的审视,或许还有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
那才是他的哥哥。
心中思绪电转,表面不过弹指一瞬。
完美的、带着些许疲惫又混合着感动与恭敬的笑容,已经如同最精准的面具,覆盖上了哈迪斯的脸庞。
他适时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从亚历克斯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然后上前一步,给了这位皇帝哥哥一个深深的、充满兄弟情谊的拥抱。
“哥哥……请原谅我,未能亲身参加您的登基大典,那一定是最辉煌的时刻。我衷心祝贺您,接过帝国的权柄,成为这片天空下无上的帝王。我相信,在您的领导下,帝国必将扫除阴霾,走向前所未有的繁荣与强盛!”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以及饱含情感的颤动。
他稍稍退后半步,但双手仍扶在“亚历克斯”的手臂上,仰视着对方,眼神无比诚恳。
他的话语清晰,音量足以让最近的前排大臣们听清。
话音落下,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大臣们面露感动,仪仗队挺直胸膛,礼乐声也随之变得更加高亢恢弘,仿佛在为他这番肺腑之言伴奏。
亚历克斯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真诚了几分,他拍了拍哈迪斯的后背,然后亲切地揽着他的肩膀,转身,与他并肩,沿着铺满鲜花和荣耀的红毯,向宫殿深处走去。
就在这转身、目光扫过欢迎队伍的间隙,哈迪斯的视线与人群中一道沉静的目光对上了。
奥丁还是穿着那一身黑色兜帽长袍,静静地站在几位大臣身后,仿佛一抹无关紧要的阴影。
兜帽的阴影深深掩盖了他的面容,但哈迪斯可以清晰对上他的目光。
奥丁此刻正像一座冰冷的观测塔,无声地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言辞。
哈迪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地,朝着那个方向,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无声的、介于问候与确认之间的示意。
随后,他的目光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与身旁的新皇谈笑风生,仿佛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风景。
在他们身后,芙蕾雅终于艰难地挪出了舱门。
她那身夸张的礼服裙摆在阶梯上拖曳,细跟高跟鞋在金属舷梯上敲出恼人而不稳的声响。
她的脸上怒容更盛,几乎要喷出火来,尤其是看到前面那两个男人虚情假意、惺惺作态的背影时。
她不得不再次双手狠狠提起那该死的、沉重无比的裙摆,咬牙切齿地跟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要防止自己踩到裙角摔个四脚朝天,又要竭力无视周围那些宫廷侍从可能投来的、让她想杀人的目光。
铺满花瓣的红毯仿佛一条没有尽头的、柔软的血管,从停机坪蜿蜒延伸,穿过一道道愈发幽深、守卫愈发森严的拱门与回廊。
热烈的掌声与礼乐声被逐渐抛在身后,如同潮水般退去。
跟随的仪仗队、大臣、侍从,如同被无形的筛子过滤,越来越少。
最终,当他们踏入皇宫内廷区域时,身后已只剩寥寥几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近卫。
沉默在哈迪斯与亚历克斯之间蔓延开来,取代了之前充满表演性的寒暄。
他们最终抵达的,并非哈迪斯记忆中那座恢弘壮丽、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帝国主殿。
那已经成了一片刺眼的废墟。
眼前的建筑,原本只是主殿西侧的一座用于举行小型仪式或接见次要使臣的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