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剧痛传来,但他的思维却异常清晰。
他看着田沐瑶的脸,看着她空荡荡,尚未来得及被血迹完全覆盖的左肩断口。
那里本该有一条手臂,如今却只剩下破碎的衣料和一片仿佛被最纯粹能量瞬间湮灭后留下的诡异的截面,没有大量喷溅的血迹,只有边缘泛着淡淡的焦黑与能量残留的微光。
他咳出一口带泡沫的鲜血说:
“你……是故意避开了我的心脏位置?”
田沐瑶在他身旁停下,蹲下身,用仅存的右手接过星痕小心翼翼推过来的那根透明管状装置。
她眼皮都未抬一下,淡然地回答道:
“不。只是巧合。”
装置一端弹出极细的探针,在玛尔斯未被严重破坏的右臂上寻找合适的静脉。
一阵冰冷的触感传来。
玛尔斯没有看那探针,视线依旧停留在田沐瑶身上,尤其是她那条缺失的左臂。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我的血液样本吗?”
田沐瑶将探针准确刺入他的血管,透明的管子内部,银色流体开始主动抽取暗红的血液,与银液混合,泛起奇异的光泽。
她回答得简洁至极,只有五个字:
“精神力抑制剂。”
玛尔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一种复杂的神色掠过他苍白的面庞。
他的脸上露出自嘲般的释然。
无需田沐瑶多做解释,以他的了解,瞬间便串联起了一切。
第七区确实拥有从自己身上提取并研发针对性抑制剂的技术。
那并非为了制造另一个玛尔斯,而是为了遏制几乎所有的精神力者。
田沐瑶之所以需要这种抑制剂,显然不是为了私欲,而是作为对抗神域堂的一件关键武器,一张能在特定时刻扭转战局的筹码。
原来如此。
他所流出的血,可能成为一剂解毒的药引。
这结局,似乎不算太坏。
他彻底放松下来,最后一丝紧绷的对抗意识也随之消散。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去看田沐瑶的脸,目光反而再次飘向那条空荡的左袖,以及田沐瑶看似平静无波的脸庞。
真的……只是失去一条手臂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田沐瑶周身那异常稳定的能量场。
那并非正常的状态,更像是一种强行将所有崩溃迹象镇压的控制。
田沐瑶似乎并未在意他探究的目光。
血液样本采集完毕,装置发出轻微的响声,探针收回。
她利落地起身,将管子握在手中转身便走,没有一句告别。
断臂处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她却走得笔直。
“咳……”
玛尔斯看着她的背影,用左手猛地撑地,另一只手握住胸前那柄光剑的剑柄,生生将自己从被钉住的状态拔了起来!
光剑脱离他的胸膛和地面,发出带着嗡鸣的摩擦声。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柄刚刚贯穿了自己的身体,此刻光芒已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玫红色光剑。
光刃倏然完全熄灭收缩,最终只剩下一截布满细微战损痕迹的金属剑柄,安静地躺在他染血的掌心。
“田小姐!你的光剑!”
田沐瑶的背影停顿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半边脸,眼角余光扫过他手中那截剑柄,也扫过他胸前狰狞的伤口和摇摇欲坠的身形。
她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依旧平淡无波:
“我用不上了,你留个纪念吧。”
说完,她再未回头,身影彻底融入远方的阴影之中。
星痕轻盈地跃起,跟上她的脚步,很快也消失不见。
玛尔斯站在原地,任由雅典娜冲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纪念么?他染血的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总觉得,那个女人带走的东西,和她留下的东西,远不止于此。
只是这一切,都随着她的远去,成了暂时无解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