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如灰色的雪,簌簌落定。
风从远处的草甸拂来,带着青草与焦土混合的奇异气息,卷走了最后一缕顽固执拗的精神力气息。
战场中心,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琉璃化巨坑,边缘还闪烁着未完全冷却的暗红光泽,如同大地上一道刚刚凝结的狰狞伤疤。
田沐瑶站在巨坑的边缘,背对着那毁灭的痕迹。
她一动不动,宛如一尊远古石碑。
淡蓝色的运动服已经破烂不堪,多处被血浸染成深褐色,尤其是右臂,衣袖几乎被迸裂的血迹完全覆盖,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脸上那些剥落的皮肤并未恢复,反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非人的质感,仿佛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冷冽如寒潭深处的水,倒映着前方倒下的身影。
不远处,玛尔斯仰面倒在琉璃化的地面边缘。
那柄玫红色的光剑,自他胸前正中贯穿而入,剑尖深深没入下方半熔融的坚硬地面,将他几乎钉在了地上。
胸口处,只留下一个微微震颤的剑柄,以及寸许长露出的光刃。
那光刃依旧滋滋作响,高温灼烧着创口边缘的衣物和皮肉,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光刃与创口的缝隙不断渗出,又在触及光刃的瞬间化为腥甜的白烟。
眼镜不翼而飞,赤红的眼眸已然褪色,变回了那种略显疲惫的翡翠绿,只是瞳孔有些涣散,失焦地望着没有一丝云彩的苍穹。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方才狂笑的弧度,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和空洞。
田沐瑶动了。
她迈开脚步,动作有些缓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仿佛每移动一寸,都要对抗身体内部传来的破碎感。
但她走得异常平稳,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不知何时,一只小橘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星痕嘴里叼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管状装置。
它没有靠近,只是迈着轻盈的步子,不远不近地跟着田沐瑶,琥珀色的眼瞳紧紧盯着前方,尤其是玛尔斯倒下的方向。
田沐瑶走到了玛尔斯身边站定。
她微微低头,俯视着这位刚刚与自己进行过生死对决的战神。
目光平静无波,没有胜利者的睥睨,也没有对濒死者的怜悯,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完成了使命的工具,或是一道终于解开的难题。
“呼!”
一道身影带着破风声,迅捷地插入了她与玛尔斯之间!
是雅典娜。
她的眼神死死锁定田沐瑶,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最标准的防御兼进攻姿态。
她右臂上那副造型精巧的紫色能量拳套,此刻正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拳套前端光芒凝聚,抵在腰间蓄势待发。
那是一种高度压缩的拳劲,一旦发出就足以在近距离产生毁天灭地的力量。
“后退!你,不能动他。”
雅典娜的声音短促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田沐瑶的目光终于从玛尔斯身上移开,落在了雅典娜的脸上。
那眼神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不耐。
她的嘴唇微动,吐出两个更加冰冷的字:
“让开。”
语调平淡,却蕴含着不容违逆的意志。
“我们有约在先。”
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雅典娜,再次落在气息奄奄的玛尔斯身上。
空气如同拉满的弓弦。
雅典娜拳套上的光芒又盛了一分,她脚下微微调整重心,准备应对田沐瑶任何可能的强行突破。
“让她过来吧。”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雅典娜身后传来。
是玛尔斯。
他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转向雅典娜的背影。
雅典娜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微微侧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玛尔斯!你……”
最终,她右拳紧握,拳套上的光芒极其不甘地黯淡了下去。
星痕在不远处蹲坐下来,将那根透明的管子轻轻放在前爪边,尾巴尖微微卷起,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玛尔斯的目光,随着田沐瑶的靠近,缓缓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