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纳德城郊,天空是沉甸甸的铅灰色,云层低垂,随时都可能不堪重负,将积蓄的雨水倾泻而下。
空气潮湿而凝滞,蕴含着一股雨前的气息。
一辆漆面光可鉴人的豪华黑色商务悬浮轿车,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大鱼,缓缓驶离主路,滑入一条被高大树木夹道的私人车道。
车道尽头,是一片占地广阔、围墙高耸的私人庄园。
庄园内异常静谧,与城区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这里名义上是私产,却长期无人居住。
除了核心位置一栋风格简约、外墙爬满藤蔓的孤零零小别墅,目之所及再无其他建筑。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着别墅,占据绝大部分土地的茂密树林。
这些树木,每一棵都需数人合抱,是树龄极高的古木,枝干虬结,树冠如盖,在阴郁的天色下投下深沉连绵的阴影,将整个庄园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寂静之中。
尽管无人常住,庄园依旧被定期精心打理。
道路干净得不见一片落叶,草坪平整如绿色的天鹅绒,别墅外墙整洁,窗明几净。
但这一切整洁与秩序,都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冷清。
因为这座庄园唯一真实的用途,是一个墓园。
悬浮轿车无声地停在别墅前的小型环岛上。
车门滑开,周康平有些笨拙地从车内挪了出来。
身处高位,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比从前又胖了不少,原本就圆滚的身材更显臃肿,行动间带着一种富态的迟缓,甚至有些滑稽。
数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迅速下车,无声而高效地散开在他周围,目光机警地扫视着寂静的园林。
周康平摆了摆手,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疲倦。
“让我一个人静静。”
安保头子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闻言毫不迟疑地点头,抬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下一秒,那些如同影子般的安保人员迅速而有序地退开,身影没入周围的树影或建筑的转角,瞬息之间便从视野中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专业的训练让他们既能确保雇主安全,又能最大限度地隐形。
偌大的庄园,此刻仿佛真的只剩下了周康平一个人。
他独自站在别墅前洁净的小径上,肥胖的身影在古木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渺小而孤独。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清冷的空气,迈步走向别墅。
推开木门,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空荡的客厅,推开一扇通往后面的玻璃门。
后门之外,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高大树木环抱的广阔草坪,绿意茵茵,修剪得一丝不苟,在阴天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浓郁的的色泽。
草坪的最中心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灰白色的花岗岩墓碑,造型简洁,没有过多装饰,在空旷的绿色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而寂寥。
这里,是他已逝爱妻的长眠之地。
整座奢华的庄园,从某种意义上说,只是围绕着这一座墓碑而存在,只属于一个人的宁静墓园。
周康平挪动着脚步,走到墓碑前。
他俯身,将怀中一直小心抱着的一束洁白百合,轻轻放在墓碑基座上。